盘古站在高台上，手里的原初凿还在发烫。他没动，但那股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身体里烧起来的——有人在吃他的影子，一口一口地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法则纹路一闪一暗，像快灭的火苗。之前他定下规矩，不准碰新世界，不准伤那些还没成形的影子。可现在，那种被吞噬的感觉越来越强。
“还敢吃？”
他声音不大，话刚说完，人就不见了。
脚下空间裂开，他一步踏出，直接落在战场中央。双刃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巨响，震得耳朵疼。四周虚空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 spreading 开来。光从外面涌进来，又被黑暗吞掉，只闪了一下。两人脚下的地面碎了，变成一块块浮石，飘在空中不停晃动。空气中有一股焦味，像是血烧干了的味道。
远处，戮天魔神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团扭曲的光，往嘴里塞。这盘古已经累了，等我吃完他，整个混沌就是我的！
“咔。”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断了。那团光挣扎了一下，不动了。戮天魔神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白牙：“你回来得挺快。”
盘古不说话。他盯着对方后背——那里不对劲。黑气翻滚中，能看到几片断掉的翅膀嵌在肉里，还有硬壳从肩胛骨钻出来，表面有缝，里面是流动的熔岩。那是岩煌留下的东西。还有别的残渣，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我定的规矩。”盘古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说过要等我吞够了再动手。”
“我说过？”戮天魔神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笑没变，“可我没答应。”
他抬起手，戟尖指向盘古：“你定规矩，因为你强。你现在……还强吗？”
话没说完，他冲了过来。
盘古抬手，原初凿挡上去。双刃相撞，轰的一声，周围又炸出无数裂缝。光涌进来，又被吞掉。地面彻底碎了，变成悬浮的石头，上下乱颤。
“第一斧。”盘古说。
他反手横劈，斧影划出百丈长的光痕。戮天魔神不退，举戟硬接。这一下，戟身崩了个缺口，但他笑了，笑声刺耳：“你砍我，我也能砍你！”
他借力旋转，一脚踢向盘古胸口。盘古侧身躲开，肩头却被戟尾扫中。法则纹路猛地一暗，像被咬了一口。他退了半步，踩在一块浮石上，石头当场炸成粉末。
“你受伤了。”戮天魔神舔了下嘴唇，“原来也会疼。”
盘古不理他。他握紧原初凿，抡圆手臂，第二斧斜斩而下。这一击更快更重，带着撕裂混沌的力量。斧光直取戮天魔神头颅。
可对方没躲。
他张开双臂，任由斧刃劈进胸口。黑气爆开，身体炸成碎片，内脏、骨头、光流乱飞。下一秒，碎片开始动，黑雾卷着残渣聚拢，很快又拼成人形。
“你砍我一次，我就学会怎么活一次。”他喘着气，胸口冒黑烟，语气却越来越狂，“你的力量，你的结构，你的规则……我都吃了！我现在比你更像你！”
他抬头，眼中红光爆闪，反手一戟刺向盘古心口。盘古扭身躲开，动作慢了一点。戟尖划过左肩，撕开一道深口。法则纹路黯淡一片，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浮石上，滋的一声化作青烟。
“你还流血。”戮天魔神大笑，“你也会累，也会痛。那你凭什么当源头？”
盘古按住伤口，血从指缝流出。他呼吸重了些，胸口起伏，眼神却没有乱。
“你吃的是影子。”他说，“不是我。”
“影子也是你！”戮天魔神吼道，“没有他们，你算什么？一个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废物？我比你完整！我有他们的记忆，有他们的恨！你呢？你只有这把破斧子！”
他冲上来，戟影如雨，每一击都打在盘古的伤处。盘古格挡、闪避、反击，但每次交手，对方都能重组恢复，越打越疯。砍断一条手臂，立刻再生；劈开胸膛，笑着把内脏塞回去继续打。
“第三斧。”盘古低喝。
他双脚蹬地，跃起，高举原初凿，全身法则纹路亮起。明物质从斧刃喷出，暗物质从身后回流，天地能量被扯动，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斧落。
轰！
戮天魔神上半身炸开，头颅飞出去十几丈，黑气四溅。可还没等盘古收势，那颗头颅在空中转圈，眼睛睁开，依旧狞笑。断颈伸出黑触须，勾住躯干，硬生生拽了回去。
“第四斧。”盘古再起。
光柱凝聚。
“第五斧。”
又是一击。
每一次劈下，戮天魔神都被打得粉碎，可每一次都能拼回来，而且更强。黑气中混入的残痕越来越多，翅膀、鳞片、晶体、光丝，全都长进肉里，像个由尸体堆成的怪物。
盘古落地，单膝跪在一块浮石上，喘了口气。肩上的伤还在流血，法则纹路恢复得很慢。他抬头看去——戮天魔神站在对面，已经不像人了。三丈高，六条手臂，每只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有的像戟，有的像斧，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怨念。
“你累了。”戮天魔神说，“我能感觉到。你心跳慢了，力量在漏。你撑不了多久。”
盘古没答。
他慢慢站起，左手按住原初凿，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视线有点模糊，但他还能看清对面那张脸——那不是一个人的脸，是所有痛苦、愤怒、不甘的集合。
“你吃得多。”盘古说，“可你忘了——我才是第一个醒的人。”
他抬手，原初凿再次亮起。
“第六斧。”
光柱再现。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杀死对方，而是横扫过去。斧影一波接一波砸向戮天魔神。对方举戟硬挡，但每一击都有震荡之力，打得他连连后退。脚下浮石不断炸裂，头顶天幕裂缝蔓延，光线扭曲，时间忽快忽慢。
“第七斧。”
“第八斧。”
盘古连续挥斧，每一击都很耗力。肩膀的伤裂得更深，血滴在空中就被蒸发。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停下，对方就会反击。
戮天魔神也在笑。
他一边挡一边喊：“你杀不死我！我就是你！你越打，我越清楚你是谁！你怕失控？怕没人接住那一口气？可现在——是你撑不住了！”
他突然暴起，六臂齐动，六道黑光射出。盘古躲过三道，另外三道擦身而过，右腿、左臂、后背全被划开。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第九斧。”他咬牙。
光柱再次凝聚。
但这次光芒弱了，边缘发虚。盘古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往下流。他盯着戮天魔神，对方一步步走来，伤口越来越少，黑气越来越浓。
“你不行了。”戮天魔神说，“你撑不住了。”
盘古不说话。
他举起原初凿，对准前方。
“第十斧。”
光柱落下。
这一次，戮天魔神没挡。
他张开双臂，冲进斧光里。身体炸开，但碎片没散，被黑气裹住，猛地一缩，变成一团漆黑的球，接着轰然膨胀——
盘古被掀飞，撞上一块浮石，石头当场碎裂。他翻身站起，嘴角流血，左手死死抓住原初凿，手指发白。
戮天魔神站在对面，身体完全变了。更高更壮，皮肤泛着金属光，脸上不再是人脸，而是无数张嘴在开合，每一张都在说：
“你输了。”
盘古抹了把嘴，血沾在手上。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
“我生来就是破混沌、立天地的人，这世间的规则由我定，怎么会败给你这种由我阴暗面变成的怪物！”他说，“我没输。我只是……还没完。”
他举起原初凿，开始蓄力。
就在这时，脚下浮石突然下沉。他低头一看，整片战场都在塌。空间不再修复，反而持续崩坏，裂缝中出现漩涡，吸走一切光和物质。头顶天幕裂成蛛网，边缘卷曲剥落。
戮天魔神大笑：“你看，连这片地都不认你了！它怕你打烂它！你护不住世界，也杀不死我！你什么都做不了！”
盘古站着，没动。
他看着对方，看着破碎的天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然后，他把原初凿扛到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你说我做不了？那就看着。”他声音沙哑，“那就看着。”
他走到战场中央，停下，举起斧。
“第十一斧。”
光柱凝聚，比之前更暗更沉，像是榨尽最后一丝力气。
戮天魔神狞笑着冲上来。
两人的影子在空中交错，斧与戟再次相撞。轰——！就在碰撞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混沌深处涌出，将两人笼罩。一道耀眼的光闪过，他们突然消失了，只留下破碎的战场，和无尽的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