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IDAMCC地下指挥中心响了三秒，然后被关掉了。凯瑟琳没抬头，手指在终端上滑动，调出最新数据流。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红字：“日出群岛主控链路已封闭，权限锁定。”她看了两秒，把咖啡杯放在桌边，杯子碰到底座发出一声响。
“他们切断了所有外部接口。”她说，“包括科学委员会的紧急信道。”
对面的日出群岛代表站起来，西装笔挺，领带整齐。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边已经皱了。“我们没有切断对话，”他说，“我们只是不想再被威胁。”
凯瑟琳终于看他一眼，眼神很冷。“这不是威胁。”她点开全息投影，语气有点沉重，“你看这个。”
空中出现一个动态模型——粒子束在环形轨道中加速，撞击点在群岛中央山体下方三千米。画面推进，撞击瞬间引发空间撕裂，像布被撕开一道口子。接着，整片区域开始瓦解，物质一点点消失，变成虚无。
“这是你们‘天照’计划启动后0.1秒内的结果。”她深吸一口气，“不是爆炸，也不是塌陷。是彻底抹除。坐标还在，地图也能标出来，但那个地方的所有东西都会从世界上消失。连光都不会留下。”
代表冷笑一声：“又是这套话。七十二小时前，你们也这么说北境的地核实验，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生。”
“那次是因为他们在最后一刻停手了。”凯瑟琳盯着他，“而你们已经进入最终校准阶段。我刚收到数据，你们的聚变供能阵列输出功率达到设计值的98.7%，冷却系统快撑不住了。这不是演习，也不是作秀——你们真的要开机。”
“对。”代表把文件拍在桌上，“我们要开机。就在明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全球直播。”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凯瑟琳看着他很久，眼里有愤怒，也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情绪。“你家里有孩子吗？”她轻声问，声音有点抖。
代表一愣。
“我不是想打感情牌。”凯瑟琳努力让自己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当你站在镜头前说‘新纪元开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你的家人会怎么结束？是瞬间消失，还是在最后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世界遗忘？”
没人说话。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代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凯瑟琳关掉投影。“IDAMCC已经向所有成员国发送了风险简报。我们不会干预你们的决定。但我们也不会沉默。从现在起，我们将启动‘灾难预录协议’。”
她按下另一个键，墙上大屏切换成实时监控画面：多颗低轨卫星正锁定日出群岛主基地，地面传感器显示能量正在缓慢上升。
“我们会记录全过程。”她说，“一旦检测到危险信号，视频将自动推送到全球公共频道。所有人都会看到那一刻——你们如何尝试突破极限，以及发生了什么。”
代表脸色变了：“你们这是诅咒我们！”
“不是。”凯瑟琳摇头，“我们在做科学家该做的事——观察、记录、提醒。你们可以选择不听，那是你们的事。”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顺便说一句，”她在门边停下，背对着大家，“你们说要‘与神明对话’。可真正的对话，从来不是靠强行闯进去实现的。它需要耐心，需要克制，更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问问题。”
说完，她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很亮。凯瑟琳摘下耳机交给助理，换上加密耳麦。通讯很快接通。
“我是凯瑟琳。确认启动DP-1级监控行动。所有节点每十秒回传一次数据，发现异常立即标红。”她顿了顿，“另外，把陈牧之前做的背景场扰动分析模型调出来，叠加进‘天照’的能量曲线，看看有没有共振。”
“明白。”耳麦里传来回应，“可是……您觉得他们会停吗？”
“不知道。”她看着前方的电梯门，“但我见过太多人以为自己在挑战命运，其实只是重蹈覆辙。亚特兰蒂斯文明留下的最后一段信号，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别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了一楼。
“可没人听。”她低声说。
地下三层，远程监控大厅灯火通明。十几块屏幕上全是“天照”基地的画面。技术人员低头操作，语气平稳地汇报参数变化。
凯瑟琳走到主控台前，接过一杯新的咖啡。她没喝，放在一边。
“汇报当前状态。”她下令。
“主加速环已完成第三次冷测试，真空达标。超导磁体运行正常。能量注入程序已进入倒计时预载阶段。”技术员念道，“T-minus 59分43秒，自动流程已激活，无法中止。”
凯瑟琳点头。
“他们切断了远程终止指令？”
“是的。主控室已物理隔离，只保留内部操作链路。现在只能由现场人员停机。”技术员犹豫了一下，“但我们截获了一段国内直播信号。他们的总理正在国民广场讲话。”
他切出画面。
广场上挤满人，旗帜飘扬。总理站在高台上，背后的大屏写着“天照计划：人类之光”。他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他的声音传进监控厅，“我们不再等待批准，也不再寻求理解。我们要用行动告诉宇宙——人类，已经准备好面对真相！”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凯瑟琳静静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把这段存进档案。”她说，“标记为‘文明抉择见证材料A-7’。”
“是。”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太烫，舌尖麻了一下。
“通知各成员国应急中心，”她放下杯子，“‘天照’项目已进入不可逆阶段。预计启动时间：09:17。我们将每十秒更新一次状态，直到最后一刻。”
她坐下，双手放在桌上。
“开始计时。”
大屏中央，红色数字开始跳动：
T-00:59:20……
T-00:59:19……
T-00:59:18……
监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和机器的嗡鸣。
凯瑟琳盯着数字，一眨不眨。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
外面的世界还在继续。城市醒来，航班起飞，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没人知道，在太平洋深处的一串岛屿上，一场关于存在的倒计时正在进行。
而人类第一次，亲手按下了自己的播放键。
T-00:59:05……
T-00:59:04……
T-00:59:03……
凯瑟琳的耳机突然响起尖锐提示音。她身体一震，瞳孔猛地收缩。
“长官，”技术员声音发紧，“我们刚从南半球深空阵列收到异常信号——频率0.8赫兹，脉冲重复，持续三分钟，现已中断。”
她立刻抬头，眼神震惊，额头上冒出冷汗：“坐标？”
“烛龙遗迹方向。和陈牧之前标记的波动区一致。”
她死死盯着大屏，呼吸变得急促，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
T-00:58:50……
数字还在跳动，每一秒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发白，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那一瞬，她仿佛听见了什么。
遥远，冰冷，却又清晰。
像是一扇门后，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