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嗡嗡声,声音不大,但让人胸口发闷。
李明轩马上蹲下,从包里拿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数据快速滚动,他盯着看了三秒,脸色变了:“是信号解码,不是干扰。”
苏晓已经拿起相机,对准广场上空的光团。她手很稳,没有抖。她没拍照,只小声问:“谁发来的?”
“观测者。”李明轩声音很干,“复查警告,三万周期内,必须证明地球有星际文明资格。不然……地球会被删除。”
苏晓的手一下子攥紧相机,指节发白,声音有点抖:“被删除?那地球会怎样?”
陈岩没说话,拳头捏得咔咔响。他抬头看天,星星还没亮,但他已经知道那东西在哪——轨道外圈,一个由光点组成的环,正在慢慢转。
“不是第一次了。”他说。
李明轩眼神变冷,咬着牙说:“这次我们必须赢,没有退路。”
苏晓放下相机,走到光团旁边。那团暗金色的光影闭着眼,手收回来贴在胸口,像在听心跳。她看着它,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是不是?”
光团没动。
但她感觉到地面轻轻震动,传到脚底,像一声很轻的叹息。
李明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要回云巅市。ε和ζ节点还有问题,修复进度卡在七成。现在不能拖了。”
“你一个人去?”苏晓问。
她立刻抬头,眼里全是担心:“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系统能撑住。”他顿了顿,“这次不是为了找谁,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他说完就走,走得很快,但没跑。背影很直,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柱子。
苏晓看着他走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直到他看不见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摸了摸相机背带。胶卷还在里面,三张照片她都没删。她忽然笑了,小声说:“以前拍照,是怕忘了谁倒下。现在写东西,是想让活着的人被记住。”
她转身走向街角的老旅社。门吱呀一声开了,楼梯踩上去有点晃。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开着,标题写着《星海曙光前夜》。
她坐下,打开文档,写下第一句:“我曾听见星星哭泣。”
然后一张张看洗好的照片。孩子们闭眼围坐那张,她写了两百字,讲他们怎么第一次感受到地脉震动;青苔那张,她写了五十字,说绿色不是颜色,是生命在呼吸;陈岩插手泥土那张,她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他站在那儿,就像大地长出来的根。”
她按下上传键。
几秒后,页面提示:收到共鸣反馈 × 317。
信念值涨了0.1亿。
她没看数据,合上相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海风从窗缝吹进来,吹动窗帘一角。她闭上眼,哼起一首岛上的老歌,断断续续的,像快睡着时的呢喃。
同一时间,永冬堡发射坪边,铁皮屋的灯亮着。
陈岩穿着半套宇航服,正在检查飞船外壳。防护罩强度98%,燃料满,应急信标正常。每确认一项,他就用小刀在狗牌边上刻一道痕。一共二十三道,不多不少。
他抬头看星图投影,北极星偏了0.3度,是地球自转变动的结果。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脉在动,世界在变。
他低声说:“不是去送死,是去铺路。”
飞船系统完成98%。剩下两项要等指令,但他已经准备好了。头盔放在操作台上,面罩擦得很干净,映出他脸上的冻伤疤。他拿起布,又擦了一遍,动作很慢,像在对待很重要的东西。
星海广场上,光团还浮在水晶柱中,闭着眼不动。十二个节点在地下运行,能量流动平稳,金色的线在空中若隐若现。全球没人集会,也没人恐慌,但他们的情绪正慢慢上升,淡金色像雾一样散开。
李明轩坐在云巅市地下控制中心,面前是十二节点修复方案的全息图。ε区是红色,ζ区是橙色,其他九个是绿色。他调出学生记录的能量数据,加进模型,发现主通道比预想宽了12%。
“不是我们修好了路。”他对终端说,“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他点了提交按钮,界面弹出:“计划A已提交,等待审批。”
他没关系统,也没离开座位,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桌角放着那个旧怀表,背面刻着坐标,是δ节点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没碰。
苏晓在旅社二楼,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写:
“那天晚上,光团收回了手,按在胸口。它不是回应我们,是回应所有人。包括那些没看见的人,包括那些还不信的人。它说:我听见了。”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海面平静,远处灯塔一闪一灭。她想起林小雨说过的话——“我梦见地球在唱歌”。
她笑了笑,继续打字:“也许它真的在唱。只是我们太久没听了。”
陈岩站在飞船旁,最后一次检查通讯模块。信号正常,加密通道开启,对接协议支持星盟格式。他确认无误,按下锁定键。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和这片土地告别,然后转身走进休整舱。
他走出休整舱,抬头看天。星空很冷,银河横跨天空。他知道,下一趟飞行不是救援,也不是战斗。而是代表——代表这颗星球,去和其他意识见面。
“该出发的时候,自然会出发。”他说。
李明轩在控制中心收到通知:全球十二节点同步率维持在53.6%,没有波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脸,瘦,眼窝有点深,但眼神稳住了。他不再摸婚戒,也不再看怀表。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找了,因为它一直都在。
苏晓合上电脑,把相机放在床头。她没开灯,坐在黑暗里,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岸。她忽然觉得,这声音和地脉震动很像,都是某种心跳。
陈岩回到休整舱,脱掉宇航服上半身,只穿作战背心。他坐在床沿,拿起狗牌,一根根数上面的名字。数到第十七个时,他停下来,低声说:“快了。”
光团还在广场中央,光影没散。
它的手虽然放下了,但所有人都记得,那只手曾指向星空。
这时,东岸控制中心的主屏上,一个新的信号亮了起来。红色三角出现在地图东部海域,编号未知,来源是深海极渊区,频率和δ节点残余波段一致。
终端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在安静的控制中心里格外刺耳。没人回应,只有那红色三角在地图上不停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屏幕右下角显示时间:03:47。这个平常的时刻,藏着未知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