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灵门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周鹤年就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背着个旧牛皮背包。
"我带了干粮,山海界里没什么吃的。"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个老人在山海阁外面守了六十三年,风里雨里,从未踏进过那扇门一步。
"周老先生,我们不会待太久,不用带干粮。"
周鹤年摇头:"你不懂。山海界的时间跟人间不一样。有时候你以为只过了一天,外面已经过了一个月。师父说过,山海界的时间是'活'的,高兴时过得快,难过时过得慢。进去之后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心境。"
顾清河从里屋走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发青,像是没睡好。
"你还好吗?"林晚问。
"没事。"他下意识握了握右手掌心,那里太阳月牙的印记最近越来越明显了。
周鹤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人站在书店中央。地板上,灵根的光在安静地流动。那些金色的根须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覆盖了整个书店的地下。
林晚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她顺着光芒往下探,穿过一层层根须网络,到了书店最底层。
她感觉到了——那扇门。
在灵根网络正中央,那里的光不是流动的,而是静止的,像一潭深水。
"找到了。"她站起来,走到书店中央偏右的位置,"就在这里。"
周鹤年蹲下仔细看地板:"你看得见?"
"看得见,有一扇门就在下面。"
她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地板上。
血没有散开,像水银一样滚了两圈,慢慢渗进去。
地板亮了。
不是灵根的暖金色,而是冷白色的光。光从血滴位置向四周扩散,画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轮廓。
是门。门的表面像水面一样微微波动,能看见里面有什么在流动。
"这就是山海界的入口。"周鹤年声音发抖,"师父描述过,灵门像一面湖,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
顾清河走到门边低头看。湖面上有波纹在流动,不是水纹,更像是记忆——模糊的影子在波纹里闪现,像老旧电影的画面。
"我看见了,里面有山。"
林晚也看到了。山的影子、海的影子、树和天空——都是山海界曾经存在过的景象。
"这些是记忆。"周鹤年说,"山海界三千年积累的记忆都储存在灵门里。穿过这些记忆才能到达山海界。"
"有危险吗?"
"师父说过,穿过灵门时要守住自己的心。记忆会试图把你拉进去,让你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迷失在记忆里就出不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谁先下?"顾清河问。
"我先。"
"不行,让我先。"顾清河语气坚定,"你上次进山海界遇到过危险,这次我先下去探路,确认安全了你再来。"
林晚知道说不过他:"好。但如果记忆拉你进去,一定要挣脱。"
顾清河点头,蹲下来把手伸进灵门。表面像水面荡起波纹,他的手沉了进去,然后是手臂、肩膀。
他的表情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整个人沉了下去,像石子落入水中,身影晃了两下就消失了。
林晚站在门边心跳得很快。
"十秒。"周鹤年说,"十秒内没回来就说明穿过去了。"
一、二、三……数到十,灵门恢复平静,水面不再波动。
"他过去了。"
"该你了。"
林晚看着那扇门。门里的记忆还在流动,那些山的影子、海的影子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灵门里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把手伸进灵门。
凉。不是水的凉,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
她继续往下伸——手臂、肩膀、头——
眼前一黑。
她看见了记忆。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女人站在高山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山。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雕刻。
画面跳转。一个老人站在海边,海浪拍打礁石。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始画。他画的海和女人画的山不一样——女人的山是安静的,老人的海是动荡的。
画面又跳转。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巴上画。她画了一座小山,旁边一片小海。画完抬头看天,云在慢慢移动。
女孩笑了。
"我记住了。"她说。
林晚的心被击中了。那个女孩——是她七岁的时候。不,不是她,是三千年前第一个林氏。
"守住自己的心。"周鹤年的话在耳边响起。
林晚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她还在灵门里,周围的记忆在旋转。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想着脚下的路,想着灵根的光,想着书店里那朵花。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一片金色的沙滩。
山海界。
顾清河站在前面,正在四处张望。
"你没事吧?"
"没事,记忆有点多。"
"我也看见了,"顾清河说,"那些记忆——"
"不是我们的,是曾经画过山海的人的记忆。"
身后灵门闪了一下,周鹤年走了出来。
老人脚步踉跄,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您没事吧?"林晚赶紧扶他。
"没事。"他喘着气,"记忆太多了。我看见了师父——年轻时候的师父——他在笑,站在海边回头看着我笑。"
林晚没说话。
"走吧,"周鹤年站直身体,"山海阁就在前面。"
三人沿沙滩往前走。草越来越多,空气里有了泥土的味道和海风的咸味。
那座山越来越近。山顶上灰色屋顶越来越清晰。
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腥味。周鹤年走在最后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是山海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