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娘走了三步,张远樵开口了。
“七娘。”
柳七娘停下来。没回头。
“你恨我。”
柳七娘站在那里,黑袍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面具在她手里晃来晃去,月光照在上面,青铜色的,冷冷的。
“我不恨你。”她说。
张远樵没说话。
柳七娘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有泪,但没流下来。
“我恨我自己。”她说,“恨我自己为什么忘不掉你。”
瘸三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低下头,不敢看。
刘根生站在更后面。
张远樵往前走了一步。柳七娘没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柳七娘还是没退。
两个人离得很近了。张远樵伸手,抓住了柳七娘的手腕。柳七娘的手腕很细,很凉。
“杀了我。”柳七娘说。
张远樵没动。
“你杀了我,就解脱了。”柳七娘看着他,“我也不用再想你了。”
张远樵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不杀。”
柳七娘愣了一下。“为什么?”
张远樵没回答。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
“你受了多少苦,我都还。”
柳七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面具从她手里滑落,掉在礁石上,叮叮当当的,滚进了海里。
她没捡。
瘸三站在旁边,看看张远樵,又看看柳七娘。他不知道该跟谁走。最后他咬了咬牙,跟上了张远樵。
刘根生没走。他站在礁石上,看着柳七娘。
“七娘。”
柳七娘看着他。“根生哥。”
刘根生的嘴张了张,他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红绳被汗浸湿了,颜色很深。
他把红绳放在礁石上,转身走了。
柳七娘低头看着那截红绳,看了很久。
她以为刘根生会扔掉。但他没有。他剪下来,藏了五年。
柳七娘把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和原来的那根系在一起。两根红绳,一长一短,都褪了色,都起了毛。
她站在礁石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