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光。白的，刺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柳七娘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身体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然后她掉进了水里。海水很凉，很咸，灌进嘴里，呛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往上划，头露出水面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海。
不是村子旁边的那条河。是大海。一望无际的，蓝得发黑的大海。
她漂在海面上，抱着一条木板，漂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一条船经过，把她捞了起来。
船很大，挂着黑旗，旗上绣着一条白蛇。她后来才知道，这条船叫海蛇帮。
她被关进了底舱。
底舱很黑，很臭，没有窗户。地上铺着稻草，稻草湿透了，散发着霉味。二十几个女人挤在一起，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像死人。
柳七娘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但她没哭。
她想不通。她明明是跑进山洞，踩了青石板碎片，被光卷进去了。怎么会到了这里？这是什么地方？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男人走进来了。很高，很壮，脸上有疤。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油洒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刺鼻的味道。
他走到柳七娘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新来的？长得不错。”
柳七娘没动。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看了很久。
男人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今晚送上去。帮主喜欢新面孔。”
柳七娘不知道“送上去”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见了身边那些女人的眼神。有怕，有恨，有绝望。
她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被带到了鬼面蛟的舱里。舱很大，点了很多灯，亮得像白天。鬼面蛟坐在椅子上，戴着青铜面具，穿着黑色长袍。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亮，像蛇。
“过来。”
柳七娘没动。
鬼面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脸不错。留下。”
柳七娘被关进了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石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血，黑的，干了的。
她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坐了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