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娘逃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被关进石屋的第三天。她用吃饭的碗砸碎了看守的头,从石屋里跑出来,跑到海边,跳进海里。游了不到半个时辰,被海蛇帮的船追上了。他们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扔回石屋。鬼面蛟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打了她十个耳光。她的嘴角破了,血流了一脖子。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她偷了一把刀,砍翻了两个看守,抢了一条小船,划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被海蛇帮的巡逻船发现了。他们追了一天一夜,把她抓回来。鬼面蛟这回没打她。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你不怕死?”
柳七娘没说话。
鬼面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怕不怕生不如死?”
柳七娘还是没说话。
鬼面蛟转身走了。当天晚上,两个男人进了石屋。柳七娘挣扎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不了。眼睛睁着,看着屋顶。屋顶有裂缝,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
她没哭。
第三次,是在三个月后。她养好了伤,趁着月黑风高,又跑了。这回她跑得更远,跑了三天三夜。她以为自己跑掉了。第四天,海蛇帮的船出现在海面上,一字排开,把她围住了。
鬼面蛟亲自来了。他站在船头,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你以为你能跑掉?”
柳七娘站在沙滩上,看着那条船。她的腿在发抖,但她没跑。跑不掉了。
鬼面蛟跳下船,走到她面前。他从腰里拔出一把匕首,刀刃很薄,很亮。
“你这张脸,留不住了。”
柳七娘没动。鬼面蛟的匕首划下去,从左颧骨拉到右嘴角。很疼,疼得她差点晕过去。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流,滴在沙子上。她闻到了血的味道,铁锈味,咸的。
鬼面蛟收回刀,看着她的脸,笑了。“现在你跑不了了。没人要你了。”
柳七娘蹲在沙滩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鬼面蛟转身走了。“把她带回去。关起来。”
柳七娘被拖回了石屋。铁门关上了,锁上了。她蹲在角落里,手捂着脸。血不流了,结了痂,黑乎乎的一片。
她摸着自己的脸。那条疤很长,很深,从左颧骨到右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没哭。
鬼面蛟跑了。
那是三年后的事了。官军围剿海蛇帮,鬼面蛟带着几个亲信坐小船跑了。他跑的时候没带任何人,连他的女人都没带。柳七娘在石屋里听见外面乱成一团,喊声、哭声、脚步声。她站起来,走到铁门前,踹了一脚。铁门没开。
又踹了一脚。还是没开。
她退后几步,冲上去,用肩膀撞。铁门开了。锁断了。她的肩膀脱臼了,疼得她满头大汗。但她没停。她跑出石屋,跑到海边。海面上有一条小船,已经走远了。鬼面蛟站在船头,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柳七娘跳上一另一条小船,划着桨,追了上去。
追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鬼面蛟的船搁浅在一个荒岛上。船底被礁石划破了,水从破口涌进去。鬼面蛟跳下船,跑上沙滩。柳七娘的小船也到了。她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是她从石屋里带出来的,很旧,刀刃上有缺口。
鬼面蛟看见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追上来。
“你——”他往后退了一步。
柳七娘没说话。她走上去,一刀砍在鬼面蛟的肩膀上。鬼面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流出来,流在沙子上,很快被沙子吸干了。
柳七娘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三年。你关了我三年。”
鬼面蛟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柳七娘举起刀。一刀。又一刀。又一刀。
她砍了三十七刀。每一刀都不致命。鬼面蛟在沙滩上翻滚,惨叫,求饶。柳七娘没停。她一刀一刀地砍,砍到鬼面蛟不动了,砍到鬼面蛟的血流干了。
鬼面蛟死了。
海蛇帮的人看见她戴着鬼面蛟的面具,浑身是血,都跪下了。没人敢说话。
柳七娘站在船头,看着下面的人。
“鬼面蛟死了。从今天起,我是帮主。”
没人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