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清脆而响亮的门铃声响起。紧接着，略微显得有些沉闷的声音从大门外侧响起。

林子娴的身影从大门外侧显现出来。只在门铃响起的一瞬间，她的整个身躯便完全倚靠在结实而坚固的大门表面，像是已经完全无法只凭自己的力量在地板上站稳。随着大门向里侧打开，她的身躯也当即向大门内侧瘫软下去，再踉踉跄跄地连续向大门内侧跌出好几步，整个人险些直接摔倒在地板上，握在手中的手提包也险些从手掌中飞出去、砸到地板上。尽可能地让自己重新恢复平衡并站稳之后，她便把双手按到膝盖的表面，保持弯腰并且向前半蹲的姿势，连续大口喘粗气。

“哈——哈——呼——”

王腾飞的嘴角连续抽动好几下，似乎是在隐晦地表达一种不满。他聚精会神地注视自己的电脑屏幕，连续不断地回复自己在聊天软件上收到的多条消息，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完全没有注意到林子娴的声音和动作的样子，既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汤涌则忍不住向自己的斜前方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显露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的林子娴。只不过，他也同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更没有显露出任何关心或者疑问的神情，而是露出略微有些奇怪的表情。只在一瞬间，他便重新把注意力投向自己分别在电脑端和手机端登录的两个聊天软件账号。

“呼——哈——”

林子娴连续呼出好几口粗气，脑袋和头发不停地来回抖动，胸部也连续明显地上下起伏。她先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重新回到正常状态，随后重新支起上半身，转向自己的工位，把自己的手提包摆放到桌面的边缘位置，抬起双手，尽可能地把已经变得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归拢起来，再把目光投向韩霜的工位。看到韩霜的工位上没有人，她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过身，把目光投向敞开一道门缝的经理室。只在几次眨眼之间，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惊讶，整个人似乎对自己看到的画面感到难以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啊？钱总……正在……干嘛？”

“钱总正在面试来我们这儿应聘的人，”王腾飞用最简单的话回答，“齐哥和小韩正在帮忙。”

“哦……哦，对啊……”

林子娴当即低下头，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轻轻地连续摇头。随后，她重新抬起头，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最后发出两声既有些尴尬、又有些僵硬的笑声，整个人几乎已经瞬间完全忘掉自己刚才神色惊慌、气喘吁吁的样子。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刚反应过来……哈哈……”

王腾飞从鼻腔中呼出一股有些沉重的气息，尽可能地把脑袋埋得更低，看上去既不想多解释什么、也不想再和林子娴多说话。

林子娴站在原地没动，先把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的修莉，再把目光投向坐在办公桌后方的钱达峰，随后才注意到分别坐在办公桌两侧的齐承光和韩霜。她当即发现，经理室当中的所有人都显露出没有注意到她或者暂时根本不在意她的样子，也都显露出足够认真的样子。钱达峰在不紧不慢地问话，修莉则在尽可能地回答。与此同时，她还看到，钱达峰的办公桌的边缘位置摆放着一台还没有开机的笔记本电脑。她记得，那台笔记本电脑平时一般都放在经理室里面的一个平时很少会打开的电脑包里，平时几乎没有人会用它。只不过，她目前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怎么愿意去想。她缓慢地转过身，拉开自己的办公椅，把椅子上的靠垫调整好，随后才坐到椅子上，先打开办公电脑，再拿出自己的手机。

“好。”

钱达峰稳稳地点头，脸上的表情仍然显得足够平静，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么，修小姐，我们现在需要测试一下你的实际能力，从而检验你能够胜任你要应聘的这一份工作。”

修莉更加用力地用手指握住手提包的带子，指尖不停地在带子的表面来回摩擦，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完全无法掩盖的紧张情绪。

“小齐，把第一份测试文件打开。做好准备。”

钱达峰转过头，把目光投向齐承光，抬起手掌，向办公桌的边缘位置摆手。

“好的，钱总。”

齐承光当即点头，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的边缘位置，打开看上去显得有些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他先输入开机密码，再打开位于电脑桌面当中的一个文件夹，随后打开文件夹当中的一个程序文件，让程序文件的页面完全占据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紧接着，他把笔记本电脑摆放到办公桌另外一边的正中央位置，再把自己坐的那一把椅子搬到笔记本电脑之前，站到笔记本电脑的侧面。

“嗯……啊？”

修莉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先露出有些茫然的表情，再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她缓慢地把目光转向笔记本电脑上显示出来的程序页面，再把目光投向钱达峰。

“钱总，这项测试……是什么样的测试啊？”

“对于大多数的外贸业务员而言，最重要的两项基础类能力，是信息输出能力和交流、沟通的能力。因此，我们需要测试你的信息输出能力和与人交流的能力能否达到我们的标准。”

钱达峰抬起手掌，指尖指向笔记本电脑的外壳表面，再用手掌做出一个“往下按”的手势。

“所以，第一项测试的内容就是：测试你的打字能力能否达到能够及时、准确地与客户或者供货商进行沟通的标准。也就是说，我们要测试你的打字速度够不够快、打出来的内容够不够准确。”

“啊？这……”

修莉当即缓慢地低下头，把目光投向办公桌的桌脚方向。随后，她就像是突然失去意识一般，僵硬地停止所有行动，连眼珠都不再转动。

齐承光忍不住露出带有几分失望的表情，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经理室的另外一侧。

“怎么？”钱达峰眉头一皱，“修小姐，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韩霜同样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牢牢地盯住修莉的身影。她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修莉竟然会在听到测试内容之后做出这样的反应。

“我……我不怎么会用电脑……也不怎么会用电脑打字……”

修莉的说话声音变得更加微弱，音量几乎已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完全听清的程度。

“什么？你不怎么会用电脑打字？”钱达峰睁大双眼并略微提高音量，“你上学的时候难道没有使用过电脑吗？难道没有学过用电脑打字吗？”

“嗯……我小时候……确实是学过一点……”

修莉重新缓慢地抬起头，像是感觉到同时注视自己的三双眼睛当中释放出来的情绪才不得不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是……长大以后，我就几乎没怎么再用过电脑，更是基本没有再用过电脑打字……我平时和别人交流或者联系，基本都是只用手机的……”

“那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是需要完成学校里布置的某些作业的，对吗？”钱达峰继续追问，“当时，你的学校里布置给你的那些作业或者和某些活动相关的任务，你都是怎样完成的呢？那些作业全都是可以用手机来完成的吗？其中难道没有需要使用电脑来完成的？还是说，你交上去的那些作业根本不是你自己完成的呢？”

修莉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只是更加用力地用指尖摩擦手提包的带子的表面。

齐承光忍不住感到有些不耐烦，开始用手掌按摩自己的颈椎和腰部。只不过，他的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情，整个人仍然显得足够冷静。他记得，有些新闻报道和自媒体文章曾经说过，一部分从小就开始接触移动互联网并且只接触移动互联网的年轻人不擅长乃至完全不会使用电脑之类的常见办公用品，在某些方面甚至表现得和几乎完全丧失接受新事物、掌握新技能的能力的老年人相差无几。只不过，在今天之前，他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亲眼见识到这样的人。

“修小姐。”

钱达峰坐正身体，脸上露出认真而严肃的神情，抬起手指，用手指连续敲击纸质资料的边缘位置。

“我相信，你应该是具备最基本的阅读能力、理解能力和思考能力的。你在向我们公司投简历的过程和前来我们公司应聘的过程当中，也应该已经阅读过我们公司的招聘要求。我们公司需要的是有最基本的工作能力的人，是能够立刻弥补我们面临的人员缺口的人，而不是一个毫无任何实际能力、还需要我们付出精力和成本来培养的人。”

“可……可是……钱总……”

修莉开始显露出足够慌张的表情，说出口的话已经完全变得时断时续。

“和客户……或者供货商沟通……一定要通过用电脑来打字吗？用手机……不是也可以沟通吗？我……认识的和接触到的……很多人……平常都是……只用手机的啊……”

“你能用手机制作发给供货商的合同或者发给客户的发票、包装单吗？”钱达峰当即连续反问，语速快得足以让一部分人难以听清，“你能在足够短的时间之内用手机发送和接收大量的文字内容吗？你能完全用手机来完成诸如出口申报之类的各项对外出口贸易的必备手续吗？你要面对的客户或者供货商能够接受只在手机上进行沟通吗？”

修莉再次低下头，整个人显得既慌张、又为难，整个身躯几乎已经在沙发上完全坐不住。

“修小姐，我个人认为，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但我们也是有自己的招聘标准的，也是有自己的需求的。”

钱达峰重新放慢语速，并逐渐增大音量，似乎是想要让房门外的人也把自己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不需要连最基本的工作能力都不具备的人，更不需要连最基本的努力、最简单的尝试都不愿意做、不敢付出的人。”

“嗯……好的，钱总。我试一试。”

修莉轻轻地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手提包的带子的双手，用双手把自己的头发和袖口整理一下，随即缓慢地从沙发表面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向摆放在笔记本电脑前方的椅子走去。

齐承光当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程序页面。韩霜的目光则仍然落在修莉身上。

钱达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转动自己的眼珠，先后把目光投向齐承光和韩霜。他当即注意到齐承光和韩霜显露出来的神态，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分毫变化，像是正在等待他们自己想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