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简薇醒过来，周身都痛。

屋子里亮着油灯，让她能够看清屋内的情况，这不是她的房间。

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帕子，有些不舒服，她想把它取下来，一动，才发现那手根本不是自己的。

“醒了？”胡崇德走进来，还带着一股烟味儿。

她别过头，不想跟他说话。

胡崇德当没看见，取下她额头上的帕子透了凉水，又重新搭上。

“睡了一天了，来，hō点儿水。”胡崇德转手拿起一旁凉的开水，语气难得的温柔。说着便去扶她的头。她把头侧得更大些，拒绝胡崇德的示好。

“你老汉儿是不咋gò经悠人的，今天经悠你一天了，哪点儿都没有Ki，跟你端屎倒尿的都是我。你确定要跟我怄气？”胡崇德坐在床沿说道。

这句话成功地让胡简薇转头过来看他。胡崇德“阴谋得逞”地将碗沿放到她嘴边，“我说的是你小未展我给你端屎倒尿的，你那hāer多乖。”胡简薇被“耍”，气乎乎地又要偏过头去，被胡崇德挡住继续喂水，“今天儿是我喊陈妈来给你搞的。”

“老宜，哟膳来了。”忠叔端着托盘进来。

“来得正好，廖大夫给你开的哟膳方子，香得很，我喂你吃点儿。”

胡简薇死死地闭着嘴。

“你好了才阔以走，要是不想待我直点儿，不想看倒我，就吃哟，快点儿好。”胡崇德将她抱起来，竖起枕头靠着。好在他老人家还有一把子力气。

这句话有用。不动都痛，一动更痛。胡简薇“呜呜呜”地哭起来，“呜呜呜，我痛，呜呜，痛，啊呜……”

这一哭，把胡崇德给哭不会了。他晓得他罚狠了，但是她痛，他又能咋办？他只是被哭得心酸，端着碗不知下一步该做啥子。

好在胡简薇哭是哭，却边哭边张嘴了，只不过依然是一副极不服气的样子。

张嘴就好，胡崇德暗暗松了口气，全家就她敢跟他甩脸子。幸好是个女儿，要是个儿，早就遭他打死了。

吃完，倒水给她漱过口，胡崇德又问：“想改手不？”

他用最严肃的表情，说最温柔的话，忠叔站在门口，差点儿没忍住，惯实陆小姐这件事，实际这位老爷才是“罪魁祸首”，只不过他浑然不觉，当然他也不会承认。

胡简薇低着头没说话，但是胡崇德知道了，她想。她已不像将将儿那样像条炸毛的猫。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来，突然开口：“十陆。”

可能是躺了一天的缘故，她的声音是哑的，但是胡崇德听清了。他一瞬间也有些炸毛，

她跟他怄气，不跟他说话，开口第一句竟然就是问狗？看来果然是狗比他这个老把敲重要。

“那畜生叫得很，我喊你大gō牵起走了。”胡崇德没好气地答一句，答完又觉得不甘心他还不如一条狗，又补了一句：“你就弄gò宝贝？”

知道狗没事，胡简薇就又不说话了。它才不是畜生，那就是她的宝贝。

……

胡崇德贱贱地自讨没趣，倒让忠叔忍得辛苦。胡崇德有气没处发，便狠狠地瞪了忠叔一眼。忠叔受此“无妄之灾”，闭目塞听起来。

日子一晃过了三天。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胡简薇用完了胡崇德的药膏库存，手上基本不肿了，也不咋痛了。三日来胡崇德亲力亲为伺候她，等到胡母发现不对劲找来的时候，她已经回了自己院子。

对自家老汉儿这三天的表现，胡简薇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皮肉受了些苦，但是她出了一些气，心头畅快多了。只不过她向胡东雷打听巧儿，胡东雷只说“老汉儿说是啥子就是啥子”，她便晓得问他是问不出来了。不过，她也不是没有人问，那天，是红妈妈给她上刑的。

胡简薇女扮男装出现在妓馆，着实把红妈妈吓了一跳。胡家人果然没一个简单的，个个都骇人得很，连这个养在深宅大院的幺小姐都骇人。老宜是说了不准让陆小姐晓得她两个丫环的情况，但是哪个晓得她竟然会找到妓馆来？

红妈妈连忙吩咐人把巧儿看管起来，自己则来接待这位贵客。红妈妈毕竟是老江湖，三教九流的人哪个没打过交道？胡简薇在她面前就太嫩了。她坚持自己不晓得老爷是咋个处置巧儿的，也不晓得巧儿的去处，胡简薇也没得办法。她也是第一次来妓馆，这里有些啥子关人的地方，她是两眼抹黑的。

暗房之中，巧儿泪流满面，这是她离得救最近的一次，可惜……

翠儿则“咯咯咯”地不谙世事的样子——她疯了。她也有过机会，胡崇德让人把她送还给牟家，只要牟家要她，她便彻底脱离了胡家。只可惜，牟家对她本来也就只是利用，现在她没得用了，又残了，哪个还要她？她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都能背叛，哪个又敢要她？她本来以为她做了弄大的事情，把胡陆妹毁了，牟家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可惜，牟家也是对她弃如敝履。

她终于晓得她其实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牟家用来对付胡家的工具，工具嘛，随用随丢。胡家在毁灭她之前，还要让她看清这个事实。背叛的代价就是，无处容身。

不，胡家的妓馆倒是可以收容她。只可惜她一个背主之徒，连让忠叔开苞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便宜了一个乞丐……她受不了刺激，疯了。

巧儿看着翠儿，竟然有些莫名地羡慕她。虽然她接的都是那些最龌龊的客，可是她啥子都不晓得了……而自己的人生，苦难还在后头。

胡简薇无功而返。胡崇德晓得了，抽了一锅烟，终是说道：“Ki跟红妈妈说，不消她接客了，直接嫁了，给她三十gò银圆儿的嫁妆。娘屋头给她买断，就说死了。”

“是。”忠叔领命，胡崇德又补了一句：“跟她说，是看待小几的面子上。”

“是。”忠叔领命而去。他咋个会收她，老宜摆明了不想等她跟小几有任何再接触的阔能。他就算阔以收任何人，都不阔能收她。

……

两日之后，忠叔得到风声，便来报胡崇德，“老宜，魏家来了两gò人，进城了。”

胡崇德端在手中的茶碗晃了一下，“周大转来没有？”

“还没有。”忠叔垂首答。魏家来人，不来胡家，只是待城头打听，原因不言自明。那个人……还是辜负了……忠叔捏紧了拳头。

傍晚，大勇又来报：“老宜，老汉儿，魏家的人走了。”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魏家人根本就不需要刻意打听，就听到了很多版本，只不过所有版本都在确认一件事——胡家陆小几婚前失贞。已得到他们需要的消息，他们不走难道还留下吃席吗？

胡崇德没有马上回应，忠叔也默默地挥退大勇，等待自家老爷的指示。

半晌，胡崇德才问：“之前说的总备万两白银，总备好了没有？”

“老宜，没得弄多现钱，还差三千两，卖产业没得弄gò快，要不然从小几的嫁妆里头……”忠叔声音很低，说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魏家的亲事成不了，错在胡家，胡家肯定是要出血的。万两白银，是魏家聘礼的半数，老宜是准备要赔给魏家了，以换取胡家船在川江上的一线生机。

只不过这两个老江湖，也有失算的时候，还是低估了魏家。胡简薇若依然是黄花闺女，胡家要退亲，也不是赔半数聘礼能搞定的，翻倍赔都不一定搞得定，虽然魏家下聘形同抢亲；但胡简薇已然失身，还是在聘礼上门之后，失身的还是一个戏子，这不是啪啪打脸吗？他们魏家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戏子？他们不要一个下贱的女人，但也不会轻易放过胡家。胡家在江城可以称霸，但是在别人眼中，也只不过是蝼蚁。魏家重金相聘，那是给胡家脸，既然给脸不要脸，那自然也有不要脸的方法。

只可惜两个老江湖不晓得，他们还以为，照以往的规矩，半数聘礼便能脱身呢。

“陆妹的嫁妆不要动。”胡崇德沉吟道：“不行的话就先继。”

“好。”

……

刘奎山也不晓得，牟家唆使他来告密，会把自己告进龙潭虎穴。他以为，他来告了密，魏家不要胡简薇，他就有机会了。只可惜有些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尤其，他还傻傻地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奸夫”。

别人留着他的命，只不过不想让他那么容易死。

他第一次在身上和心上都留下“人心险恶”的烙印。

他不晓得，他之所以还活着，确实是因为他身上的“烙印”——肩膀上的胎记。要让人受尽痛苦折磨而死，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周大一直守在魏府外面。那小子徘徊了三天，还是进去了，他给他捏了一把汗也无济于事。老宜只说不要让他死，不让干涉他的行动。那小子进去就没有出来，到底死没死，他总要晓得。

潜入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日，魏府里面出来十几个一看就十分不好惹的人，就连里面的老爷和少爷都出来了，然后府里面就安静下来。除了明哨，暗哨撤了好几个。

入夜，还下起雨来。

天赐良机。周大决定抓住机会。

多年前在官府暗牢的经历帮助了他，他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准了地方。

哎哟，真惨，皮开肉绽的，打得真狠。忠管家的徒弟，哼，也不过如此嘛。料子是块好料子，只可惜不太聪明的样子，忠管家教了两年没有教他脑子吗？

给刘奎山喂了一颗保命的药，又掐人中把他掐醒，让他能够多少配合一下行动，周大把他从吊环上解下来。他家老爷要的人，他得带转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