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被王招娣轻轻试探了一句,王翠花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心里有鬼的人,最经不起吓。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补贴钱和票证的事,越想越怕,越怕越慌。
手里藏的那些现金、布票、粮票,像烫手的石头,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王招娣就算查到补贴的事,也未敢直接闹大。
私拿的这些东西又没有拿去外家,顶多就是嘴上敲打两句,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可她不知道,王招娣心里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试探,只是为了确认破绽。
既然确认翠花私藏了补贴,那就没必要再拖着耗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人陆续起床生火做饭。
王招娣把狗蛋安置在屋里,关好房门,直接抬脚往村部走去。
这事是公家补贴的事,不是普通家务吵架。
私下对峙没用,婆婆赵老妮嘴硬能扯,翠花死赖不认。
唯一能彻底断干净、把真相摆死的办法,就是趁王翠花还在李家,直接找书记、找干部上门对证。
到了村部,周书记刚打扫完院子。
看见王招娣一大早过来,心里就知道肯定还有事。
王招娣也不绕弯,句句实话,不添油、不加醋。
“书记,我今天来,是为了李家前几年的公家补贴。”
“我已经找会计、找妇女主任核实清楚了,八零年到八二年,村里下发的妇女补贴、养猪补贴、困难救济金,账面总数八十七块六毛。还有一部分没记账的零散现金、票证,都是按户下发的全家公用补贴。”
“我婆婆常年对外哭穷,说家里没钱,不给孩子看病,克扣我们大房口粮。可这些补贴,她一分不肯拿出来家用。”
“不止这些,昨天王翠花刚好也在,我随口试探了一句补贴的事,她当场慌神,我怀疑大部分零散补贴现金、票证,都被她私拿藏起来了。”
周书记听完,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村里的公家补贴、救济款项,是正经政策福利,专门补贴农户过日子、帮扶老弱老小的。
私自截留已经不对,要是被外人私吞藏私,那就是违规的大事,不是简单的婆媳纠纷。
他当即点头。
“既然有账可查、有人可证,这事得查清!”
说完,周书记喊上会计,又叫了两位村里辈分最高、办事公道的老人。
人不多,都是能主持公道、说话管用、不偏私的。
一行人直接往李家走去。
村干部(以前的大队干部)带队上门,在八十年代时,动静可不小。
路上干活的、路过的村民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又有大事,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远远跟在后面看热闹。
一群人刚走到李家院门口,赵老妮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她一早起来还心存侥幸,以为昨天的事能糊弄过去。
结果看见书记带着人直奔自家院门,脸瞬间白了大半。
周书记不跟她客套,进门就直奔主题。
“老婶子,今天我们上门,只问一件事。村里八零年到八二年下发的各类公家补贴,账面八十七块六毛,外加零散救济现金、票证。钱和东西,去哪了?”
赵老妮本能就开始耍赖狡辩。
她活这么大岁数,最会的就是装糊涂、推三拉四。
“哎呀书记,都是老早的小钱了,哪还记得那么清楚。”
“家里年年买种子、买化肥、走人情、置办农具,七零八落早就花干净了,家里真一点富余没有。”
她一口咬死全部花光,半点不松口。
王招娣站在一旁,语气平平,句句戳要害。
“花干净可以。那我问你,既然全部花在家用上,为什么去年冬天狗蛋生病,你说家里一分钱拿不出来?为什么这两年我们娘俩天天清汤寡水,你却能悄悄攒钱贴补二房?”
“而且昨天我一提补贴,王翠花就神色慌张,明显心里有鬼。那些没记账的现金和票证,不用猜,在她手里藏着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王翠花身上。
王翠花本来就心虚,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腿都开始发软,脸色白得像纸。
嘴里一个劲摇头否认。
“没有!我没有!你们别冤枉我!我啥都没藏!”
她越是急着否认,旁人越是觉得不对劲。
周书记办事公道,不冤枉人,也不纵容猫腻。
当即拍板。
“口说无凭。既然说不清、对不上账,那就到翠花暂住的偏屋里查找一下。屋里东西当场查验,有没有私藏,一看便知。”
两个村里老人做事稳重,应声上前,直接走进小偏屋。
屋子本来就小,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一眼就能看完。
老人先是看桌面、翻抽屉,都没异常。
最后弯腰伸手,掀开床板。
刚一掀开,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立马露了出来。
油纸裹了三四层,包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刻意隐瞒的东西的样子。
老人直接拿出来,当众一层层拆开。
下一秒,院里院外瞬间安静。
崭新的角钞、皱巴巴的块票,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票、粮票,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
有人当场数了一遍。
现金整整三十二块四毛,布票二十多张,还有一堆救济粮票、工业券。
铁证如山,摆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半点赖不掉。
王翠花看见东西被翻出来,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脑袋一片空白。
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赵老妮盯着那堆钱和票证,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她千防万防,防着儿媳闹、防着外人说、防着账目被查。
唯独没防住没过门的未来儿媳,偷偷把家里的补贴私房,悄悄私藏了这么多。
她自己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对外哭穷装可怜,苛待大房、委屈孙子,攒着钱想留给二田娶媳妇。
结果倒好,被翠花悄无声息摸走一大半,只是没有拿去她家而已。
院外跟着看热闹的村民,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伸着脖子一看清楚,当场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藏了这么多钱!”
“怪不得天天哭穷,原来是装的!”
“手里有补贴有现钱,孙子生病说没钱治,心太黑了!”
“这哪是婆媳家务事,这是私吞公家救济补贴!”
“这翠花也太胆大了,偷拿家里东西就算了,连公家补贴都敢私藏!”
“之前还装委屈装无辜,原来全是演的!”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越说越难听。
昨天全村大会,大家只是同情王招娣、反感李家偏心。
今天这件事一出,所有人彻底哗然。
大伙算是彻底看透了这一家人。
赵老妮装穷卖惨、私藏公家补贴、刻意苛待弱小;
王翠花贪心胆大、偷拿藏私房、私吞救济款项、撒谎栽赃;
一家子表里不一,人前可怜,人后算计。
李大田站在边上,脸色灰得吓人,头垂得死死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又愧又羞,又无力。
这么久,他眼睁睁看着妻儿受苦挨饿、被人指点背黑锅,原来家里根本不穷,只是钱被藏私、被私吞。
李二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翠花,眼里最后一点好感也彻底没了。
又羞又气,满脸失望。
他昨天还护着翠花,今天才算彻底看清,这女人私心太重,胆子太大,做事太不地道。
全村人的目光、议论、指责,密密麻麻压在李家几个人身上。
今天这一场搜证,直接把李家最后一点脸面、最后一点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王招娣静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里清清楚楚。
到这里,所有真相,全部清楚了。
这几年来所受的委屈、污名、隐忍,终于彻底还以清白。
李家藏私、偏心、装穷、纵容偷窃、私吞补贴的丑闻,彻底坐实,全村皆知。
往后,再也没人能说她半句不孝、说她闹事、说她不安本分。
公道,彻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