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命所归，医道传承
第一六三章 城西地窖
铁皮箱子比林逸想的沉。他从地窖口爬上来的时候，右手那根筋猛地一绷，整条胳膊麻了半截。他赶紧换了左手拎，又在砖沿上撑了一把，才算没把箱子摔回去。
小灵芝蹲在墙根底下，手里那把从太医院顺出来的小剪刀一直没打开过，就那么攥着。她像是怕这东西突然响一声似的。看见林逸上来，她凑到箱子另一边蹲下，先瞥了一眼箱盖上的灰：“师父，这东西搁那儿多久了？”
“得有阵子了。灰不厚，但底下那层颜色深，像是放下来之后没被人碰过。”
林逸用袖口擦了擦箱盖，把锁扣翻开。没锁，扣子就是合上的，一掀就开。箱盖弹开那一下，一股子味道扑面而来——旧铁腥气混着干透了的药材味，不冲，但闷，像是一间多少年没开过窗户的屋子，你推门进去那一刻被灰尘噎了一下。
里面码着十几支试管，全用软木塞封着口。管壁外面贴着一小块白胶布，上面写着编号，手写的，字又细又密。他认得这笔迹，陈锋笔记本里就这么写字，笔顺紧，转笔的地方带一点小勾，像是写字的人总在赶时间。每张胶布边角都微微卷起来，像是贴上去之后被人反复按平过。
最上面压着一封信，灰白色信封，没署名。封口压着一道蜡印，磨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原来是个什么形状。林逸把信封抽出来搁膝盖上，沿蜡封边剥开，抽出信纸。
纸上的字比他想的多。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页，边角都快挤不下了，写得有点急，像是有很多话一直堵着，终于逮着个地方往外倒。意思大致是：这些是原始样本，他活着就回来处理，不在了的话烧了或用了都行，但绝不能落到别人手里。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笔压更重，像是落笔之前犹豫过——标号零一那支没稀释过，最好别打开。
林逸把信纸搁回箱盖内侧，拿起第一排左边那支试管对着光看了看。管壁内壁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膜，薄薄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液体里泡久了慢慢沉下去、贴在玻璃上干了之后留下来的。他又拿起旁边那支标着零三的，颜色淡多了，沉淀也稀，明显被人稀释过。零二那个插槽是空的，只剩一个浅灰色的圆印子。
小灵芝蹲在对面没伸手碰那些试管，就是看着：“师父，这些就是他那种药？”
“是。但他用的那些是稀释过的。这些是原液。”
“那他干嘛把原液搁这儿？搁这儿也不怕人翻着？”
林逸把试管放回去，合上箱盖，扣好锁扣：“因为他自己也清楚做得不对。留着这些东西，大概是想着哪天还有机会从头改，手里得有东西可改。”
小灵芝没往下追问。她把那把小剪刀掖回袖口暗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带回去之后你怎么弄？”
“先找个稳当地方放着。等想清楚了再用。”
下午回太医院，林逸把这口铁皮箱子拎进药房最里头那间小库房。库房不大，墙倒是厚，窗户窄得像条缝，日头晒不进来，空气也干。他把箱子搁在角落架子的上层，又找了块旧油布盖住，搬了几包药材摞在上面压着。库房的门是老榆木的，门闩比寻常的粗一圈，落锁的时候声音很沉，听着就踏实。其实这库房平时也没人进来，就是搁这儿他自己心里才觉得安稳。
赵太医打门口过，脚步在门槛外面顿了一下，探头问了一句：“林院正，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一些旧东西。暂时用不上，先搁着。”
赵太医没再问，走了。林逸站在库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油布和药包挡严实的铁皮箱子，关上库房门，锁好。
风从屋檐底下穿过来，卷起地上几片干草屑，翻过门槛，落在库房门前的青砖上。窗台上落了层薄灰，沿着砖缝边堆成一道细细的线。他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两眼，没伸手去擦。
那边医学院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群学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争什么，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正说到“老师看到那些编号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旁边的人推他胳膊让他少说两句，他不服气，回了句“我说的是真的，他攥着那支试管攥了好久，指节都白了”。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又被风搅散了大半。院墙外面那排槐树晃得厉害，叶缝里漏下来的碎光在墙根那片新翻过的泥地上跳来跳去，让人无端想起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能看一下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