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太初圣殿的元钢地面上刻着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苏元宸的膝盖骨撞在上面时,碎得清晰可闻。
他的十指死死抠住地砖缝隙,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沿着纹路缓缓流淌,浸透了脚边那枚碎裂的玉简——那是他三日前刚从太初废墟里带回来的天道碎片残片。
“苏元宸,太初遗脉?”殿上传来灵傀天道圣女的声音,清冽得像冰锥,“元徒之境,也配踏足圣殿?”
苏元宸抬头。
殿顶的元光阵法照得整个大殿白昼般刺目,圣女凌曦站在九阶高台上,身周悬浮着九枚灵傀核心,每一枚都闪烁着幽蓝的元力光泽。
她微微偏头,身旁的太初圣殿大长老杜衡便挥了挥手,三道元尊级威压从两侧同时压下来,苏元宸觉得自己的脊骨像是被人一节一节拆开再拧紧。
“我带来了天道碎片。”他声音嘶哑,喉头有血沫翻涌,“碎片里记载着补全太初天道的方法——”
“碎片?”凌曦笑了一声,指尖轻勾,苏元宸怀中那枚残破的玉简便自行飞出,在空中炸成一团混沌光雾,“你说的是这枚?三日前你在太初废墟第九层捡到的废物,里面只剩三道残存法则,连一只元兽都补不全。”
光雾散尽,碎片化作齑粉洒落。
“不——”
苏元宸猛地往前扑了半步,杜衡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元尊的威压碎了他三根肋骨。
齑粉落进他掌心的血泊里,那些浅金色的微尘迅速被血液溶解,顺着伤口渗入他体内。
他丹田深处那个沉寂了十七年的太初元道胎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唤醒了,随即又被丹田外壁层层封锁的封印压了回去。
“苏元宸,你该不会真以为凭一块废墟里捡的碎片,就能从元徒跃成元师吧?”凌曦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九枚灵傀核心在她身边环绕成环,“太初遗脉?呵,当年的太初元道界统御万界的时候或许还算个人物。如今你苏家剩你一个,连元道胎都激活不了——”
她在他身前停下,长裙曳地,裙摆扫过他脸上的血痕。
“你知道为什么你十七年都突破不了元徒吗?”
苏元宸说不出话。
杜衡的脚还踩在他背上,元尊之力封住了他全身血脉,连呼吸都只能一口一口从牙缝里挤。
“因为你体内的太初元道胎,就是个养不熟的废物胎。”凌曦弯腰,指尖点在他丹田位置,灵傀核心中分离出一缕幽蓝细丝,直接刺入他丹田,“我帮你看看,这胎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刺入的瞬间,苏元宸浑身剧颤。
那股幽蓝之力像是一把细密的刀,在他丹田内部寸寸刮过。
他听到自己的元道胎发出无声的尖叫,像是一头被强行拽出巢穴的幼兽。
胎体外壁那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种下的封印,在凌曦的力量冲击下一层层碎裂。
第一层碎,他吐出一口黑血。
第二层碎,他全身经脉逆冲,眼球涌出血丝。
第三层碎——
凌曦的手忽然顿住了。
她那双一直平静冷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九枚灵傀核心同时震颤,发出警报般的嗡鸣。
“圣女?”杜衡皱眉。
凌曦没答话。
她指间那缕幽蓝细丝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缩,像是探入了一片沸腾的岩浆。
她猛地收手后退一步,苏元宸丹田处被刺破的皮肤裂口里涌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只有一缕,细如毫发,却让整个太初圣殿的元光阵法齐齐暗了一瞬。
“你——”凌曦盯着苏元宸,第一次露出警惕的神色,“你胎里有什么?”
苏元宸趴在地上,嘴角还在淌血,却笑了。
他满嘴血腥味混着碎裂的牙齿,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狰狞得像厉鬼。
“你方才不是说……”他喘息着,每说一个字肋骨处都疼得眼前发黑,“它是养不熟的废物胎么?”
凌曦面色骤沉。
她掌心凝聚灵傀之力,九枚核心同时转向苏元宸:“杜衡,把他丹田剖开,元道胎取出来。”
杜衡应声而动,苍老的手掌裹挟元尊之力直接朝苏元宸后腰丹田探去。
苏元宸在那一瞬间感觉时间被拉长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杜衡指尖元力的流向,地面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中某些纹路正在自行亮起,他丹田深处那个元道胎金光暴涨的每一个瞬间。
就在杜衡的指尖触及他丹田皮肤的前一息——
苏元宸翻过身。
他满身血污,肋骨碎了三根,膝盖骨碎了一半,十七年元徒的境界连一丝元力都调不出来。
可他翻过身面对杜衡的那一瞬间,嘴里吐出了一个词。
那词不是法术咒语,不是任何流派的功法口诀。
“归宗。”
他说。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断裂了。
像是某根绷了亿万年的弦,终于被人拨动。
杜衡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元力自行溃散。
太初圣殿上空骤然压下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威压,太初元气倒灌而来,像是整片天地在那一瞬间抛弃了所有后天修炼体系,回归到了最原始的本源状态。
苏元宸丹田处的裂口金光暴涨,那道冲破封印的金色气流冲天而起,在圣殿穹顶化为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九道模糊的雷纹虚影,每一道都蕴藏着凌曦神识触之即溃的恐怖气息。
“拦住他!”凌曦尖啸。
九枚灵傀核心同时爆射而出,却在距离苏元宸三尺处同时停滞。
核心表面浮现蛛网裂纹,幽蓝光泽寸寸剥落,露出内部石化的内核。
杜衡被那股金光反震出十丈,元尊境界的护体元罡碎成一地光屑。
他落在殿柱上,嘴里喷出一口老血,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来光柱中心。
苏元宸跪在光柱正下方,满身是血,碎骨未愈,却在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状态下,伸出了右手。
他的掌心,那枚碎裂的天道碎片残余的金色微尘正在顺着血脉向上凝聚。
它们在元道胎暴动的金光中重组成一枚完整的,流转着亿万年沧桑气息的太初天道印记。
九道雷纹虚影从光柱中剥离,一道一道烙印在印记之上。
“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过去传来。
“——片?”
凌曦面色铁青。
她周身灵傀之力全数调动,却在那九道雷纹虚影面前寸步难行。
她眼睁睁看着苏元宸掌心的天道印记逐渐凝实,九道雷纹各自烙下位置,最后一道落在中心时——
苏元宸睁眼。
他的瞳孔里不再是黑色。
左眼混沌初开之色,右眼太初元气流转之金。
他跪在血泊里仰头望她,嘴角那抹笑还没收。
“你说它是碎片?”
天道印记在他掌心骤然亮至极致。
九道雷纹同时炸裂出灼目光华,那道通天光柱猛地扩张,整个太初圣殿的元光阵法彻底暗灭。
地面上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同时亮起金光,纹路顺着苏元宸膝下的血泊朝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殿内每一寸地面。
殿外,万里晴空骤然转暗。
太初元气从天地十方同时倒灌而来,在圣殿上空汇聚成九重雷云。
凌曦踉跄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苏元宸掌心那枚完整的天道印记,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了两下。
杜衡从殿柱上滑落,元尊境界的修为在这股气息面前如烛火遇飓风。
他颤抖着指向苏元宸:“你……你方才念的咒语——”
苏元宸撑着碎了一半的膝盖,缓缓站起。
血浆顺着他的裤管淌成两行暗红,可他站起来的时候,脊骨碎掉的声响混着愈合的骨骼爆鸣,太初元气灌入他体内每一寸经脉,元徒的壁障在那枚天道印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元气归宗——”
他开口。
声线里压着十七年的淤血和碎骨。
“——万法起一。”
殿外,第一道劫雷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