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零章 提纯物的真相
从染坊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林逸又去了方舱。
这次没带那口铁皮箱子,只揣了两支从枯井里翻出来的“备二”试管,用旧布缠紧了塞在怀里。小灵芝蹲在门槛上剥豆子,抬眼看他往腰带上系包袱:“我跟你去吧?”
“不用,测个样就回,你在家看着那口箱子。”他说着已经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句,“别手痒去动它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灵芝把豆壳往旁边的簸箕里一扔,“那你回来吃饭。”
林逸沿着城墙根走了一个半时辰。冬末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脚底板硌得慌,他中间停下来倒了两次鞋里的碎石子,才磨蹭到方舱门口。舱门打开,里面的灯比上次暗了一截,空气循环系统的声音轻得像嗓子哑了,呼噜呼噜的,听着不太对劲。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出风口,也没什么办法,先干活吧。
他把一支试管放进检测槽,按了启动。等待的时候没站着,拖了操作台前面那张凳子坐下来。那凳子腿有点瘸,坐上去往左边歪,他调整了两下才稳住。
屏幕上的数据跳得比上次快,像是这台机器自己也知道这回的东西结构简单,用不着费那么大劲。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第三遍索性放大了,一行一行地审过去——全是指向同一个结论:不是病毒,也不是什么毒物,是一种高度提纯的植物提取物。成分挺杂,像是把好几种药材反复萃取过滤浓缩之后才得到的玩意儿。他把第二支也塞进去测了一遍,结果一样,就是浓度差了一截,像是同批东西按梯度分装过。
他把报告关了,站起来在方舱里走了两步。那凳子在他起身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站了几秒钟,又坐回去把那几行数据重新翻出来看。
这回看得更细,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备二在密封状态下极其稳定,不需要添加任何辅料就能维持活性。这意味着如果把它用在临床,对那些手术后身体亏到极点的人,会比现有的法子快得多,也稳得多。但这套东西陈锋从没在任何公开记录里提过。他把它们塞在枯井里,用防水皮料裹得严严实实,搁在那儿等人去翻。
有时候林逸觉得陈锋这人有意思——他藏东西的方式,不像是在防人,倒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被别人发现。但这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跟小灵芝也没提。
他走到方舱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斑。他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脊,灰绿色的坡面上泛着一层淡褐色的光,这个时节的草还没返青,看着总像盖了层灰。他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什么遗漏,锁好舱门往回走。第二支试管的检测结果他已经看明白了,剩下的活儿不在仪器上了,得在太医院里慢慢摸——看它到底能不能用在那帮最需要的人身上。
回到太医院的时候,灶台上冒着白气,细细的一缕缕往上飘。小灵芝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脚步也没回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个位置来。
“粥好了,还热着。”她说,拿袖子垫着端下锅来,“你今天回来得晚,我差点要去找你。”
“鞋里进石子了。”林逸蹲下来接碗。粥面上结了一层米油,米粒煮得几乎化了,温润的香气扑进鼻腔,把方舱里那股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冲淡了大半。他喝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又吹了吹才接着喝。
小灵芝看了他一眼:“测出来了?”
“嗯。”林逸把碗搁在膝盖上,“备二不是病毒,是一种植物提取物,能帮术后恢复的。之前我以为备二跟那些病毒是一回事,现在看来陈锋至少把两样东西分开放了。”
小灵芝没追问,把灶膛里那根快烧尽的柴往深处推了推。火苗亮了一瞬又稳下来,锅里的白气还在慢慢往外冒,被风一绞,从屋檐底下散出去,越飘越薄,最后化在午后灰白的天光里头。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但确实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林逸低头又喝了一口粥,觉得胃里暖上来,整个人才像是从方舱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彻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