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命所归,医道传承
## 第一七九章 配方整理
林逸在桌边坐了一下午。窗外的光从白亮变成昏黄,他没抬过头。
桌上摊着两摞纸,左边是从陈锋那本笔记本上抄下来的,右边三册是陆远带回来的原始笔记。两边的页码都翻到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来回看了几遍,把对应的条目抽出来并排放着。
陈锋的字写得规整,方子列了一页半——药材配伍、剂量换算、煎煮时间、适用症,每一行标得清清楚楚。像一份随时能抄出去用的操作手册。林逸把其中一张方子重新看了一遍,拿铅笔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体质偏弱的人按原剂量吃,胃上可能不太舒服,建议饭后服。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眼,又觉得“可能”两个字有点多余,想划掉,笔尖点上去又没动——算了,留着吧。
陆远的笔记完全是另一种写法。同样是治退烧,他没列固定剂量,而是写了三四种不同体质的人用同一种草药之后的反应,像是把同一个场景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把每次不一样的地方都记在纸边上了,有些字挤得几乎叠在一起。
林逸把两页纸并排放着,目光在字行间走了两遍。陈锋的方子能直接上手用,但体质差异只写了笼统的一句“酌情减量”,陆远那堆乱七八糟的记录正好把这一块补上了。他翻到第二组条目,外伤处理那一块。陈锋列了清创、缝合、包扎的步骤,每一步用什么材料、多少量、隔多久换一次,写得很清楚,像一份反复验证过的手术程序。陆远的记录里有一页画了张简图,画的是不同季节湿度对伤口愈合的影响,旁边附了一行蚂蚁大的小字:雨季慢两到三天,换药间隔拉长。林逸凑近看了两遍才把这行字辨认全。
他直起腰,把退烧那两页对折搁在一起,在边角写了“退烧篇”三个字。然后又拿过外伤的纸页标上“外伤篇”。桌面上慢慢分出几摞来,每一摞上面压一块他手边摸到的物件——镇纸、茶碗底、钥匙串、半块没吃完的饼。饼是早上剩的,硬了,他也没管它。
陆远是傍晚来的,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门槛扫了一眼桌面上那几摞分好类的纸页。
“方向对,”他说,“但气候那部分你最好单独抽出来做附录。不要嵌进正文里,不然每章都得重复引用一遍,读起来拖沓。”
林逸把那摞记着气候和节气的纸页抽出来搁到一边,又翻了翻退烧篇的草稿——按方子分好了,同类症状搁一处,体质差异的说明附在后面当补充。他翻了翻,觉得排序上没太大问题,就是第二张和第四张的顺序好像反了,抽出来换了一下。
“这样呢?”
陆远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走了。他走路步子大,几下就迈出了院子门,林逸抬头只看见他的背影拐过巷口不见了。窗外那棵槐树上有一窝蝉,叫了一整天也没停,这会儿倒安静下来了。
赵太医端着茶进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茶碗搁在桌角,弯腰看了一眼摊开的纸页:“这是要把两份东西合到一块儿?”
“嗯。陈锋的能直接用,陆远的解释了为什么有时候用了效果不一样。单独看都有道理,搁一块看更全。”
赵太医没走,蹲在旁边翻了翻退烧篇的几页:“这么分篇整理,比单看哪一本都清楚。”他翻的时候手指沾了茶水,在纸角上留了个湿印子,赶紧拿袖子擦了擦,嘴里“哎”了一声。
林逸没在意那个水印,他在想外伤篇的排序。按步骤排的话清创应该在最前面,但陈锋写的时候把缝合写在前面了——可能是顺手,也可能是他觉得缝合更重要。林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清创、缝合、包扎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备注:陈锋原笔记中缝合在前,此处按操作顺序调整。写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多余,但没撕。
王太医路过门口停了一步,往里看了一眼:“这是陈锋和陆远两人的东西?放一起整理,工程不小。”
“不小,”林逸说,“但值得做。”
王太医没进来,点了点头就走了。
当天晚上林逸没去吃晚饭。他把退烧篇的初稿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确认排序的逻辑没断层,又去翻外伤篇的时候发现少了一页——那页关于器具消毒的说明,他记得在哪里读到过,但陈锋和陆远的笔记里翻遍了都没找到。后来他想起来了,是上次在陆远那里喝茶的时候陆远随口提了一句,说刀片在火上过一遍比用冷水冲管用,但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刃口会退火。他赶紧把这句话补写在纸上,搁在了外伤篇的最前面。
写完这一行,他搁下笔,抬头看灯。灯芯又烧短了一截,烛泪沿着灯盏边缘淌下来,在铜面上凝成一道细硬的痕迹。他没去拨它,拿镇纸把那页刚补的纸压住。
小灵芝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角。碗沿烫手,她把碗放下之后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桌面上那些纸页。
“师父,这本书弄完了叫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绕不开他们俩。”
“那你慢慢想。”她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先把面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头吃面,筷子挑起来的时候发现碗底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有点焦边了。他咬了一口,没说什么。小灵芝蹲在门槛边上没走,把他分好类的那几摞纸页重新理了一遍,边角对齐,其中一页折了角的她用手掌抹了两下抹平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细灰。
她走过院子的时候风把灶台上晾着的一排布条吹得晃起来。她伸手按住其中一根的边角,把它重新贴回竹竿上,松了手。风又从巷口灌进来,那根布条又翘了起来,在她背后轻轻摆着。她没有回头。
院子里那窝蝉歇了一整个黄昏,这时候又哑哑地叫了两声,像是试嗓子似的,叫完又停了。灶台上有半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没人去管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