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命所归,医道传承
## 第一八零章 《逸氏医典》的雏形
那两摞纸终于没再散开,退烧篇在左,外伤篇在右,桌面被占去大半。林逸把每一页都又过了一遍,手指捻过纸边,确认编号没有断档。退烧篇他按症状轻重排的,轻症打头,重症收尾,中间夹了几页讲体质偏弱的人该怎么减量。外伤篇按伤口样子分的,擦伤、刺伤、撕裂伤各自成段,每段都写清了清创用什么水、怎么冲洗、缝针的时候针脚多密、换药隔几天。他拿起退烧篇首页又看了两眼,翻到陆远笔记里抄过来的那处方子,对了一下剂量,数字没错,才放回去。翻外伤篇时翻到末尾,看见页脚空着,他找了支铅笔补了一行:“所有工具用前须沸水煮过,凉透再用。”字有点歪,他也没重写,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纸页在灯下泛着点儿黄,像秋天地里割完稻子剩下的茬,不是很好看,但厚实。
他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把两摞纸并排收进一只空纸匣里,盖子合上,推到书架中层靠外的位置。明天还有第二批要理,但今晚至少不用再惦记那几页对不上的页码了。
第二天一早赵太医打门口过,停了脚,往架子上那只纸匣看了一看,又看林逸:“昨晚弄到几点?”
“还行,没太晚。”
赵太医没进门,他把怀里那包药材换了个手夹着,说:“你眼睛里有血丝。”顿了一下又说,“那两篇初稿,要不要找个人先抄一份备着?纸页薄,翻多了容易毛边,抄个底本放着踏实。”
“那就麻烦你帮我抄。”
“我来。”赵太医把药材包搁门槛上,“我的细笔字比你的清楚。你歇着去,抄完放你桌上。”
当天下午赵太医就在林逸屋里坐下了,面前摊着退烧篇的底稿,手边一叠干净白纸。他抄得慢,写一页就搁到窗台上去晾,等墨干了再翻第二页。抄完一页他还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确认每个字都认得清,没有漏笔,才放下换下一页。他抄的时候还在改:某一味药的用量他用朱笔在原稿边上点了个圈,另起一行用小字写了一段说明,把体质寒热两种情况的加减都说清楚了。窗外有几声鸟叫,他停了一下,没抬头,等鸟叫过了,又提起笔来蘸墨。
小灵芝在门口蹲着擦那把剪刀,没进来。她擦完一遍又拿拇指肚顺着刃口捋了一下,觉得还有点儿粘,又拿布片来回蹭了两遍,确认没有布纤维挂在刃上,才把剪刀合上收进盒子里。收好剪刀她站起来,从茶壶里倒了杯温茶搁在桌角,也没说话,轻手轻脚又退到门口去了。
赵太医连着抄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把最后一页搁到窗台上晾着,看着那排纸页从湿到干排成一溜,像是晾豆角似的。等墨全干了,他把底稿和抄本各自用细绳扎好,装进两个纸匣,提笔在匣面上写了“退烧篇”“外伤篇”几个字,跟原来那只匣子并排放好。他站了一会儿,看看那排匣子,又看看林逸,没说什么,转身出门去了。
王太医是第三天晚上来的。他站在门口往架子上扫了一眼,问:“听说你理出了两篇?”
“嗯,退烧和外伤,抄了备份。”
“看看行吗?”
林逸把外伤篇的抄本抽出来递给他。王太医接过去站在窗边翻,翻了六七页停住,又把前面两页倒回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册子搁回桌上:“比我琢磨的细得多。你连换药间隔冬天夏天不一样都写进去了,这玩意儿不跑过野外的人记不下来。”
“陆远笔记里写的。”
王太医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他走以后林逸把退烧篇的底稿又抽出来翻了翻,打算再核一遍页码,刚翻到第三页,张太医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那两篇,能给我看一眼不?”
张太医站在门口,两手空着,平常总端着的那杯凉茶今天没端,像是专程来的。
“架上,你自己拿。”
张太医进来抽了退烧篇的抄本,在桌边坐下翻。他翻得比王太医慢得多,有时候在一页上停老半天,看完还把前面的翻回来对着比。一本册子他翻了将近一个时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听见他翻纸页的声音。翻完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合上,说:“第三页第二段那个退热方子,两味药偏凉,底子薄的人吃了怕要腹泻。”
“我加过备注了。”
“你那个备注位置倒是放对了,就是字太小,抄的人一不留神就漏过去。”张太医站起来,把册子放回架上,“回头我重新描一遍。”
他走了之后林逸也没在意,第二天傍晚再去看,那本退烧篇的抄本被人翻过了,第三页那个备注的位置添了一行细笔字,比原先大了一圈,描得清清楚楚。他没问是谁描的,把册子放回架上,跟外伤篇挨着。
当天晚上陆远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那排纸匣问:“那两篇理完了?”
“理完了,抄本也备了。”
“后面还有几篇,我笔记里有一部分还没归好,归完了给你。”他停了一下,“你打算叫什么名?”
“《逸氏医典》。”
陆远愣了一下:“逸氏?”
“就我的名字。”林逸说,“但字是大家的。”
陆远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排纸匣上移开,落在桌角那盏灯上,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夜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桌上那叠没用完的白纸被掀了一下边角,又落平了。“总得有个名字让人记住,”他说,“那就这么叫吧。”
他转身走了。
林逸伸手把纸角压平,又把两篇书稿从匣子里抽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张太医描过的那行备注没出问题,才重新合上匣盖。明天还得接着理第二批,有些纸页上陆远的字他自己也认不全,得对着光线慢慢辨。灯焰被穿堂风带着晃了一下,像老狗打了个哈欠,咧一下嘴又闭上了。他把灯芯拨暗了些,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沉进夜里头。
窗台上那只纸匣子静静搁着,退烧篇在左,外伤篇在右。两块砖铺下去了,剩下的慢慢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