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父走后的第三天，林悦收到一个快递。寄件人那栏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名字，但地址是浦东——智云集团总部所在的区域。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像装首饰的那种。她打开，看到里面躺着一把钥匙。铜色的，很普通，不像保险柜钥匙，更像家门钥匙，上面拴着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给他的。”
林悦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片刻。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方旭。“你爸寄来的。”
方旭的回复来得很快。“寄了什么？”
“一把钥匙。”
方旭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我晚上回来再说。”
晚上，方旭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这是什么？”林悦问。
“老房子的钥匙。我小时候住过的那套房子。”方旭的声音很轻，“我妈妈去世之后，我们就搬走了。我以为他把那套房子卖了。”
“他留着。”
方旭没有再说话。他把钥匙握在手里，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方旭。”
“嗯。”
“你会去吗？”
方旭沉默了很久。“会。”
林悦没有问他要什么时候去。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窗外的路灯透过梧桐树叶在窗帘上投下晃动又模糊的影子，像一小片正在流动的夜色。
方旭去看了那套老房子。他没有告诉林悦具体是哪一天，只是在回来的路上发了一条消息：“老房子还在。家具还在。我小时候的玩具还在。”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她在心里想——有些东西不会丢，它们只是被放在一个你以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方旭回来的时候，天色将晚未晚，路灯还没亮。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招牌，有些旧了，边缘被折出了白痕。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我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那家店买绿豆糕。”
林悦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绿豆糕。用油纸包着，打开之后是一块块淡黄色的糕饼，表面印着简单花纹。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松软，微甜，绿豆的清香在嘴里慢慢散开。
“好吃。”
“她以前总说，等我长大了，要带我去很多地方。后来……”他没有说完，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截住了。他把手里的绿豆糕放下，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去看老房子的时候，在抽屉里找到一本相册。里面有一些照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头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那个小孩穿着小背心，手里举着一块绿豆糕，脸上沾着糕饼的碎屑。
“这是你妈妈？”
“嗯。”
方旭坐在餐桌对面，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我想把她放在客厅里。”
“那就放。”林悦说，“这里也是你的家。”
方旭把那张照片放在了客厅的书架上。和那盆绿萝、几本小说、林悦出差带回来的小摆件放在一起。照片里的年轻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站在书架一角，安安静静的，像在注视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