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一个傍晚,林悦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街边一家花店门口的绿植绊住了脚步。那盆绿萝长得太好了,叶子油亮亮的,枝条从花盆里垂下来,已经拖到了地面,像一道绿色的瀑布。花店的老板娘正在给旁边的栀子花浇水,看到她停下来,抬头招呼了一句。“喜欢?这盆养了三年了,好养活,不用怎么管。”
林悦问了价格,付了钱,把那盆绿萝抱回了家。苏静正在厨房里择菜,看到她抱着一大盆绿植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又买花了?”
“绿萝。好养。”
“放阳台吧,那里光线好。”
林悦把绿萝放在阳台的角落里,调整了一下方向,让枝条垂向栏杆外。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落在那些深绿色的叶片上,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她站在阳台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角落比以前多了点生气。沈逸从楼上下来了。他最近开始在一所大学里做兼职讲师,讲科技伦理,一周两节课,不多,但他备得很认真。
“林悦,你那篇论文怎么样了?”
“还在写。快写完了。”
“写完了发给我看看。”
“好。”
沈逸在客厅里坐了坐,喝了一杯水,又上楼去了。他现在比以前话多了一些,不是很多,但够用。有时候他在厨房里切菜,会突然讲起课上学生的提问,那些问题有些很幼稚,有些却正好戳中他一直没想通的关窍。他会讲完一个故事,再自顾自地补一句“这周的学生有点意思”,然后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
六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李想来吃饭。他提前发了消息,说他这次要做一道山东老家的菜——葱烧海参。方旭没做过,李想说可以教他。于是那天下午,方旭站在厨房里,看李想处理海参。发好的海参切段,大葱切段,油锅烧热,下葱段煸到焦黄,再把海参倒进去,加料酒、酱油、糖、水,小火慢煨。
方旭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葱要煸到什么程度?”
“焦黄,边缘有点卷就行了。”李想把锅里的葱段翻了个面,“火候很重要,葱煸不够就不香,煸过了会苦。”
方旭点了点头。“记下了。”
那天晚上饭桌上的主角是那道葱烧海参。林悦夹了一块,海参弹滑,汤汁浓稠,裹着葱香,在舌尖上化开。“好吃。”她说。
“比我做的差一点。”方旭说。
李想看着方旭,表情很平静。“那下次你来做。”
方旭沉默了片刻。“好。”
窗外,天已经黑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林悦坐在餐桌旁,看着方旭和李想在那道菜上较劲的对话,听着苏静和沈逸偶尔插话,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需要读心,不需要能力,不需要任何超自然的东西。只需要一碗热汤,一盏灯,几把凑在一起的椅子,和那些愿意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吃一顿饭的人。
她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锅里最后一块葱烧海参。“这块该轮到我了。”
方旭和李想同时伸手,又同时缩了回去。苏静笑了,沈逸喝了口茶,孙梅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的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