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卷 天命所归，医道传承
## 第一九二章 陆远的离去
陆远走的那天，天阴着，但没下雨。
林逸从医学院上完课回来，推开那间朝南小屋的门，桌面上空了。那几册笔记不在案头，炭笔不在架上，连那盏用了很久的油灯也不见了。桌角压着一张纸条，用一块随手捡来的小石子压着边角。字迹他认得的，但比平时潦草，像是蹲在桌边写的，没来得及好好铺纸："往南走。药材还没记完。等记完了就回。"
林逸站在桌边，把那块小石子拿起来看了看。石头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心里搓了很久。他放下石子，弯腰拉开抽屉，那截没用完的炭笔果然还在，八成是走得急忘了拿。他把炭笔取出来搁在纸条旁边，然后关上抽屉。纸条他已经读完了，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小灵芝蹲在灶台前面烧水，看见他从那间屋里出来，手里没拿东西，也没停下添柴的动作。她往灶膛里塞了一根细柴，才开口："他走了？"
"走了。"
"还回来吗？"
"说会回来。"
他走回自己屋里，把那截炭笔放进笔筒。笔杆上还留着指痕，像是刚用过。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那头的门敞着，风穿过来，把桌面上的一张纸吹起了一角。他伸手压平了，索性站到门框边上。外面的路空荡荡的，远处官道上有几个人推着板车往巷口油铺走，不像是要出远门。有一辆板车的轮子歪了，推车的人停下来蹲着拧了拧轴，又推着走了。
小灵芝在灶台边把锅盖掀了一道缝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怎么说。隔了一会儿她才问："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留了一张纸条。"
"说什么了？"
"说记完了就回。"
"那得多久？"
"不知道。"林逸靠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指头碰了碰兜里的一枚铜钱，是早上买馒头找的，还没掏出来。"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当天晚上，林逸坐在桌边把那几册还没编完的书稿又翻了一遍。翻到附录那部分，有几页是陆远的笔迹，字写得比他自己的密，排版也不太一样，像是来不及重新抄就直接塞进来的。他凑近看了看，有一行写的是"南山溪边石，握久生温"，旁边还画了个圈，像是做个记号。他没动那几页的位置，继续翻完剩下的，然后合上书稿搁在书架外侧。
白天那道光从窗框上退下去的时候，他又想起那截炭笔，从笔筒里取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再看一遍，笔又不会长出腿来自己跑掉。大概是习惯了，那间屋空了以后，总觉得有样东西没搁对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那间朝南小屋，门还是没关。他放慢了步子，从门框边往里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上只剩那块小石子。他弯腰把石头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石头底面有一小块暗色的渍痕，可能是以前沾过什么药汁，洗不掉了。他把它搁在窗台那盆花草的盆沿内侧，没带进屋。
当天傍晚，小灵芝路过那间空屋子，在窗台边停了一步。那块石头还在那儿，灰白灰白的，她认得这块石头——陆远有段时间总攥在手里，说是从南山溪边捡的，说握久了会发温。她没碰它，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回灶台。灶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剩几根细柴撑着最后一点光。她把最后一根柴折成两段塞进去，火舌舔了一下，又慢慢缩回去了。她没再添，就那么蹲着，看余烬一点点暗下来。
远处院墙外有人骑马经过巷口，蹄声碎碎的，由远而近，又渐渐走远了。她听着那声音淡下去，像墨滴进水里，散开了就找不着了。灶膛里还剩最后一点火星，她没再添柴，就坐在那儿，等它自己灭干净。
说起来也怪，平常陆远在的时候，那间屋子的灯总要亮到很晚，隔着院子能看到窗纸上透出来的黄光。现在那扇窗黑着，反倒让人觉得院子里亮堂了些。小灵芝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跟谁说。
她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站起来，院墙外面的马蹄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巷口那只野猫蹿上墙头，蹲在瓦片上舔爪子，尾巴尖垂下来一荡一荡的。她看了猫一眼，弯腰把灶台边上散落的几根柴棍拢了拢，码齐了，然后回屋去。
那间朝南小屋的门还敞着，风从屋里穿过来，把窗台上那块石头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斜斜地搭在花盆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