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尤身侧一众护卫,全然未曾品出冼峰话语底下暗藏的锋刃,只当二人是久囚炼狱的旧识闲话,纷纷散漫散开,在空旷甲板上悠然踱步。这些护卫修为本就不俗,身处航行于虚空星海的旗舰之上,竟连半点星际防护法器都未曾披挂。
冼峰压根未曾将这些护卫放在眼中,依旧从容不迫,同星尤缓缓对谈。
“星尤大人果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可还记得,当日炼狱之中,有一名少年击碎纣王分身?周遭无数囚徒趁乱妄图奔逃,真身尽数被当场摧灭。彼时你们的确借着大乱,逃出去一缕缕残缺分魂——只因那少年身受重创,又有纣王窃取天道权柄,才得以携你们脱身!”冼峰话音再沉几分。
“你究竟是何人?!”这一回,星尤心头怒火轰然炸开,双目圆睁,死死锁定冼峰。
“我便是当年那名少年。”冼峰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你早该殒命在人间炼狱之中!那般威力可怖的高能爆弹,绝无生机可言!”星尤面上写满难以置信。
“说来可笑,连纣王都笃定我早已身死,早已遣人重返人间炼狱截杀于我,偏偏您还蒙在鼓里,在此同我虚与委蛇!”冼峰道。
“哈哈,孟良团长。我知晓此番重任压在你肩头难免心绪郁结,不必同老夫开这般凶险的玩笑。我对你本尚有几分赏识。”星尤语气缓和,只当他是失了心神。
冼峰心中一阵无言。这星尤莫不是在炼狱万年囚困,神智早已钝滞?纣王怎会派这样一人执掌监军重责!
“唉,世人听我虚言妄语,反倒深信不疑;如今我剖白真话,却无一人肯信。”冼峰语气里裹着一丝郁懑。
“孟良团长,纣王如此信重托付于你,你怎可生出异心!若你再这般疯言乱语,休怪老夫不留情面!纵使你在军中颇有声望,老夫一根指头,便能碾碎你!”星尤依旧不肯采信冼峰所言,只当他心智失常。
冼峰本意是引星尤率先出手,借交锋探清对方深浅。奈何自己一番说辞带来的冲击太过剧烈,星尤始终不按他预想的步调行事。事已至此,冼峰不愿再多等候,决意先发制人。
“哈哈,星尤老怪,还是重返人间炼狱领罚去吧!今日,我便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冼峰一掌轰然拍出。
星尤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击在胸口,剧痛翻涌:“竖子!你自寻死路!”
周遭护卫方才只当二人拌嘴戏谑,全无戒备,此刻见真刀真枪动起手来,方才惊觉大祸临头,瞬息合围而上,十道身影将冼峰牢牢困在中央。
“哼,既然你不识老夫好意,那便取你性命!想来你与焦赞乃是同党。纣王心中早有猜忌,特意将你调离主力舰队,本是留一线生机给你,谁知你执意自寻死路!不必老夫亲自动手,诸位护卫便可取你首级!”星尤冷声道。
“就地格杀。我不想再见此人。稍后传令,由张奎大人接管领航旗舰!”说罢,星尤转身便要迈向舱门。
“且慢!你我之间,胜负未分!”
冼峰自怀中抽出那柄缴获自异星域的仙剑,清喝一声:“剑撒繁星!”
这是他自人族正统拳经之中,推演淬炼而出的全新杀招。
只见细碎凌厉的剑光倏然迸发,十名护卫胸口同时受创,猩红血线瞬间自伤口喷涌而出。
“都出来!了结他们,星尤老怪的性命,交由我亲手来取!”冼峰放声长啸。
潜藏在独立空间之内蓄势已久的一众修士,闻声如离弦之箭轰然破空现世!
护卫本就身受重创,急欲抽身调息疗伤,却被五十名修士团团围困。五人合围一人,战局刹那间彻底倾覆。十名护卫在汹涌攻势之下肉身寸寸崩裂,修士们积压许久的郁愤与战意,在此刻尽数宣泄。
常远身形一闪直闯驾驶舱。舵手吓得浑身战栗,噤若寒蝉。
“留你,终究是隐患。”
常远大手凌空一握,舵手瞬间气绝身死。他当即取而代之,执掌旗舰航行操控。
星尤尚未踏至舱门,听闻身后惊天厮杀之声,猛地回身,一掌磅礴劲气直拍疾驰而来的冼峰。
眼见麾下护卫转瞬尽数陨落,星尤目眦欲裂,厉声怒吼:“臭小子,手段何其歹毒!”
“歹毒?当日矿坑之内,若不是我隐忍蛰伏,早已沦为你们算计下的枯骨。邪魔终究是邪魔,心中万万不可留存半分妇人之仁!”冼峰沉声回斥。
“速速纳命!”星尤恨意滔天。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方才沉稳威严的老者模样,须发倒竖,双目迸射刺目赤红光华。宽大袖袍凌空一挥,一股晦暗力量铺展而开,甲板之上转瞬坠入无边沉沉黑暗。
冼峰胸口接连承受数道暗藏掌力,气血翻涌,闷窒难当,身形急掠后撤。心中暗忖一声:好个老狐狸!几番试探,终究还是被他后发制人。难怪方才他始终从容镇定,毫无慌乱之色。
冼峰不识星尤这套遮蔽虚空的诡异术法,只得依仗迅捷无双的身法辗转闪避。星尤已然掌握战局主动,掌劲连绵不绝层层压来,冼峰躲闪不及,身上又添数记重击。
久居魔界行事,冼峰许久未曾动用昔日压箱底的人族本源修为,险些生疏。情急之下,他张口喷吐一簇灼灼真火,火光撕裂无边晦暗——只见星尤手中已然擎出一杆黝黑长枪,枪尖寒光直指自己心口!这簇真火恰好戳破隐匿,暴露对方致命突袭。
冼峰横剑格挡,仙剑与长枪轰然相撞,迸出刺目星火。
“好一柄坚韧仙剑!”星尤沉声惊叹。
巨大反震之力震得冼峰虎口发麻。这杆长枪竟也是一柄上等仙兵!也难怪纣王委派星尤前来监军,此人底蕴实力委实可怖。若非冼峰肉身历经万千磨难千锤百炼,方才那一击早已身死道消。
“再接我剧毒灵丝!我看你何处可逃!”星尤厉声喝喊。
冼峰尚且寻不出破解这遮天蔽日术法的法门,只能不断喷吐真火,映照星尤接踵而至的攻势。
转瞬之间,星尤口中喷涌出万千惨白灵丝,裹挟蚀骨剧毒射向冼峰。冼峰抬脚踢飞甲板一张金属长桌,试图阻隔攻势,可惨白丝缕瞬息洞穿厚重金属,长桌遇毒转瞬消融成细碎粉末。此桌本是精炼合金铸就,坚硬厚重,竟被剧毒腐蚀得荡然无存。
冼峰心中亦惊。这般攻势阴毒可怖,万万不可沾身。万般无奈之下,他张口吐出凛冽极寒寒气,将即将缠上身的毒丝尽数冻凝。泛着冷白微光的冰封毒丝,反倒化作微光,替他指明了星尤所在的方位。
冼峰趁势提剑突进。
星尤一声冷笑:“哼,臭小子。也难怪纣王忌惮看重你,确实有几分能耐!可惜,你偏要来送死,大好生机不知珍惜!”
星尤双掌朝前虚托,一股山岳般磅礴无边的威压轰然笼罩而下。冼峰只觉周身虚空化作粘稠泥潭,四肢沉重,寸步难移!
可星尤并未趁隙痛下杀手,他想单凭这源自万古修为的恐怖威压,将冼峰彻底碾垮折服。
威压一重胜过一重,起初如身陷泥沼,转瞬便似万仞大山负于脊背,脊骨仿佛随时会崩断碎裂。冼峰咬紧牙关顽强抬首,纵使身死,头颅亦绝不可在邪魔面前低下。
坚硬合金甲板之上,冼峰双足深深陷落,如一柄倔强铁矛钉死其上。
这便是修为鸿沟。老怪物积攒数万年道行,底蕴深不可测;冼峰纵然天资悍勇,修行时日终究短暂,沙场搏杀的阅历亦有所欠缺。转瞬之间,他彻底落入下风,身陷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