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命所归，医道传承
## 第一九五章 四皇子的选择
四皇子的医馆开门三天了，林逸还是从小顺子嘴里听说的。小顺子蹲在太医院后门的台阶上嗑花生，那花生是从灶台上顺来的，炒得有点糊了，他一边嗑一边把壳往地上扔，嘴也没闲着："林院正，您知道四殿下在城南弄了个医馆吗？都开三天了，连个招牌都没挂。就一间旧铺面，门口扫得怪干净的，摆了张桌子，人往那一坐，等病人上门。"
林逸到城南的时候天已经灰了，那种下午三四点钟的灰，太阳挂在云后面懒洋洋的不肯出来。铺子夹在一家粮铺和一家铁匠铺中间，确实小，小到你要是不特意找，走过就错过了。台阶是真的干净，干净到门槛底下的那条缝都被人拿细棍子剔过的样子。他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四皇子坐在诊桌后面，对面是个老头，正卷袖子，胳膊上一块淤青紫得发黑。四皇子没抬头，手指隔着块薄布垫搭在老头脉上，安安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才松手。然后他站起来，去药柜那边拉开第三层抽屉，抓了几味药，拿油纸包了，用细绳绕了两圈系好："回去三碗水煮成一碗，喝完睡一觉，明天淤青就能淡。"老头从裤腰里摸出几文钱搁桌角上，四皇子把钱收进一个小木头盒子，盖子合上，也没拿笔写个账什么的。
林逸在门口杵了一会儿才进去。他其实没想好说什么，就是来看看。四皇子抬头看见他，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早知道他会来。也没起身招呼，就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坐。等我先把这点药归置完。"
他把药柜门敞开，里头有几包散落的药材，大概是之前抓药剩下的，他重新码了码，把当归和黄芪换个位置，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然后关上柜门转过来坐下："开了几天了，没挂幌子，来的都是附近街坊。"
"你这医馆总得有个名字吧？"林逸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四皇子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你帮我想一个？"
林逸没急着答。他四下看了一圈，诊桌一看就是旧货，木头都磨得发亮了，桌面上有道细长的裂缝，从左边一直裂到中间，但擦得很用心，裂缝里连灰都没积。药柜靠后墙放着，有几扇柜门的拉手是新的，铜的，还没怎么摸过，亮晃晃的跟旁边旧的拉手搁一块儿，看着有点滑稽。窗台那个木头架子上搁了几卷干净的白布，旁边一小瓶药膏，瓶口盖了块旧棉布。
"你这药从哪进的？"林逸问。
"城北那个药材行，前两天又补了一批。"四皇子说，"钱不够的让他们先赊着，回头再补。"
"诊费够进货的么？"
"不太够。"他说得很坦然，也没叹气什么的，"先让人用上药再说。"
"那你缺一副招牌。"
"所以说让你帮我想一个。"
林逸想了半天。说实话他取名这事儿不在行，太医院那些匾额都是老早以前的，轮不到他操心。但看着这间小铺子，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四安堂。听着简单，也好记。"
四皇子把这仨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四，安，堂。"他点了点头，"行。明天去找个木匠刻一块。"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药柜跟前，拉开左边第三扇柜门，把里面一包药材拿出来往架子高处挪了挪，又关上门，转过身来："林御医，你吃饭没有？"
"还没。"
"后院有口锅，早上煮的粥，还剩半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不嫌弃的话我给你热热。"
林逸说好。
灶膛的火是四皇子蹲下去点的，林逸坐在诊桌旁边没动，但能听到后院传过来的动静——锅盖掀开放到灶台上的响动，添柴的时候枝条折断的声音，然后是打火石磕了两下。院子应该不大，因为他能听见四皇子的脚步声在一小片范围内来回转。
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粥出来。白瓷碗，碗沿有一个小缺口，但洗得干净。粥里头加了青菜和盐，面上浮着浅浅的油花："后院种的几棵小青菜，顺手掐了扔进去。"他把其中一碗放到林逸面前，"尝尝。"
林逸低头喝了一口。粥煮得够久，米都烂了，青菜的清香和米香混在一起，盐搁得不多不少。他第二口下去的时候才开口："你在宫里那会儿，自己煮过粥么？"
"以前哪会。"四皇子也低头喝自己的，"后来在你那待久了，看你煮过几回，慢慢就会了。"
他没说太多，但林逸听着这话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见了谁都不太吭声，但眼睛一直在看。现在他坐在这间小铺子里，自己生火煮粥，给街坊看诊，收那几文钱，倒也踏实。
"你教我的那些，"四皇子又说，"不光是医书上的。"
"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别的。"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放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比如一个人得在自己能站住的地方站下来，别老想着去够那些够不着的东西。"
这话他说得很随意，眼睛都没抬，但林逸知道他不是随口说的。
粥喝完了。四皇子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端进后院，水龙头响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冲碗。洗完了他走回灶台边，顺手在衣摆上把手上的水珠擦干："招牌我明天去刻。挂上去就不用老跟人解释了。"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天又暗了一点，巷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一吹地上的树叶子翻了个身。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头，诊桌还摆在老地方，桌面干干净净的，药柜门都关严实了。窗台上那盆薄荷在下午的光线里绿得发亮，叶子上有几颗水珠子，大概是四皇子归置药材的时候溅上去的。
"那我走了。"
"你走你的。"四皇子站在诊桌旁边朝他点了下头，"回头碰见拿不准的病，我还去找你。"
林逸沿着巷子往外走。他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树怎么长成这样的，扭得跟拧毛巾似的，也不知道小时候被谁给掰弯了。这念头跟四皇子的医馆也没啥关系，就是走过去了突然想起来的。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等他走到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最后一块门板合上的声音，不重，闷闷的，像是木头的榫头卡进了槽里，一天的事就这么合上了。
他站在巷口顿了一下，没回头，拐了个弯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