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修士只能在外围望见一片遮天蔽日的沉沉黑雾。纵然身处虚空星海,宇宙并非世人臆想中的无尽死寂黑暗,如同凡间地球一般,漫天星辰自有灼灼光源,承担着世间大日般照明的职责;便如同空间站舱外行走的宇航者,周遭亦不会全然浸没在无光深渊里。
驾驶舱外,常远扬声高喊:“诸位合力凝炼修为,一同轰击黑雾!我等修士人数众多,灵力汇流,不信破不开这邪魔术法!”
众修士闻声迅速聚拢,周身灵光共振,万千道灵力拧作一束璀璨金光,轰然射向厚重黑雾。
此刻冼峰正独自硬扛星尤那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威压。没有花哨招式,眼下只剩下最残酷纯粹的底蕴比拼。他心底暗自懊恼,出手终究迟了一步,早知这老魔头修为深不可测,便当先发制人,不必多费唇舌周旋。
“哼,我知晓你心中所思。后悔方才同我虚与委蛇,没有骤然发难是吗?不妨告诉你,我何尝没有提防你,起初不过是打算借你的手为我奔走效命。可笑你心性沉不住气,竟这般早便撕破面皮!”星尤阴冷嗤笑。
他看待冼峰的模样,宛若戏猫玩弄爪下猎物,带着极尽戏谑的残忍。
忽的,黑雾深处穿透一缕刺目明光,如同永夜之中乍现一道破晓曙光,瞬间落在冼峰身上。暖流席卷四肢百骸,气海之内混沌元气轰然翻涌,一股磅礴威势自他身躯升腾而起。久违的感觉回来了——当年在人间炼狱力挫纣王的心境重现,只是彼时他尚且稚嫩,而这道天光恰好叩开了他蛰伏体内的全部潜能。
冼峰一声震彻甲板的长啸:“霹雳星光拳!”
两股拳劲交织如炮弹出膛,狂暴冲击波自双拳崩涌而出,酷似人族形意崩拳,劲力浩荡奔涌,似江河倒悬,万古洪流倾泻无匹!
星尤猝不及防,胸膛硬生生吃下这一击,肉身直接被贯穿出一道通透血洞,拳劲余威透体肆虐。
他垂眸望着自己空洞透明的胸口,脸上写满彻骨的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我沉淀数万年修为,竟挡不住这竖子致命一击?”星尤摇着头,声音嘶哑破碎。
“如今才心生疑惑,未免太晚。你这魔生也算走到尽头!再接我数拳,好好体会一番!”冼峰厉声大喝。
连绵数拳接踵而至,星尤肉身瞬间千疮百孔。他强忍魂飞魄散的剧痛嘶吼出声:“住手!你就不想知晓纣王为何命你领兵远征?纵然我修为强横,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制住你,其中内情你当真不感兴趣?”
“哦,说来听听。”冼峰暂且收拳。
“说出真相之后,你须立誓留我性命!”星尤急声讨价还价。
“哈哈,事到如今还敢同我讲条件。你身死之后,我自有办法挖出一切秘辛。安心上路吧,人间炼狱再无你的容身之地,你的结局便是化作虚无尘埃!”冼峰语气淡漠,没有半分动摇。
“既然如此,便拉你一同陨落!是你逼我的!”星尤周身戾气轰然暴涨,肉身深处隐隐透出神魂自爆的毁灭气息。
“自爆之流我见得太多,省点残存魂力吧!”冼峰拳势一转化为掌印,催动魂师本源秘术,无形之力狠狠撕扯星尤神魂,意欲将他魂魄与残破肉身强行剥离。
星尤痛得剧烈扭曲挣扎,一缕完整魂魄终究被硬生生扯离躯壳。
“潘多斯!时机已至,切莫迟疑!”
冼峰腰间乾坤袋金光炸裂,一道朦胧虚影破空而出,虚空之中缓缓凝成人形轮廓。虚影巨口豁然张开,如同巨鲸吞纳沧海,一口便将星尤挣扎嘶吼的魂魄吞入腹中。
星尤残魂在虚影体内疯狂冲撞,凄厉嘶吼响彻甲板:“妄图吞噬我的神魂,你就不怕被撑得魂飞魄散?”
“哼,坐拥数万年道行便自以为无敌?安息吧,化作滋养我的养料!”虚影沉声回应。
星尤的魂魄挣扎许久,躁动渐渐平息,再无声息。
冼峰开口问道:“尽数吞噬妥当了?”
虚影舒展灵体:“已经消化大半。不愧是积淀数万年的老魔头,神魂养料着实丰厚!你们此行要奔赴潘朵星域,如今我的神魂力量大涨,这副刚刚殒命的躯壳正好可以借我栖身!”
话音未落,虚影一头扎进星尤尚有余温的肉身。星尤肉身方才断气不久,精气未散,恰好可供潘多斯滋养受损神魂,从此不必长久陷入休眠。
待到潘多斯掌控这具肉身,周身气韵全然改换,不复星尤往日阴郁晦涩,眉眼间神采飞扬,透着坦荡开朗。
“冼峰,待到抵达潘朵星域,我便能寻机缘重塑专属肉身。真要多谢你!接连吞噬两尊强大神魂,我的本源已然恢复大半,如今修为丝毫不逊于昔日星尤。虽说这老魔头神魂本就受创,吞噬他依旧费了我不少气力。”潘多斯说道。
“方才我以魂师之眼看得真切,亲眼目睹他的神魂一点点被你蚕食。倘若过程阻滞,我本打算出手相助。说起来,这番景象终究有几分残酷。”冼峰轻叹。
“对待邪魔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引火烧身,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潘多斯正色道。
冼峰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此时遮天蔽日的黑雾缓缓消散,甲板之上两道身影显露在众人眼前。一众修士望见星尤立在原地,瞬间紧绷心神,正要再度冲杀上前。冼峰抬手示意众人止步,高声解释:“昔日星尤已然身死。如今寄居这具躯体之内的,是我的挚友潘多斯——潘朵星域的王子。我们此番远征,便是要奔赴潘朵星域,助他解放故土子民!”
“气韵的确大有不同,我一眼便能分辨。”驾驶舱内,常远伸长脖颈遥遥喊道。
“你这位百变神君本就擅长易容辨气,我原本还打算托付你假扮星尤周旋,如今倒是省去一桩麻烦。”冼峰笑道。
一旁一名修士出声提醒:“方才我们交手声势不小,其余战舰之人恐怕很快便会登舰问询!”
“正好。稍后传令各舰长官前来旗舰议事,寻机一网打尽!”冼峰眼底寒光一闪。
“难道只凭我们百余名修士,便要征伐潘朵星域?”一名名叫乌儿墩的修士疑惑发问。
“我独立空间之内,可是收纳了流光星域千军万马,你们也曾踏足其中,该知晓其中底蕴。”冼峰答道。
“哦哦!倒是我一时糊涂,忘了此事!”乌儿墩赧然一笑。
驾驶舱内常远沉声警示:“诸位留意,已经有人登舰过来了!”
一道洪亮声音自远处甲板通道传来:“方才叮叮咚咚闹得这般热闹,是在比武切磋吗?这般乐事竟不唤上我尉迟长孙!”
“方才确实切磋一二,终究还是星尤大人技高一筹。”冼峰从容应答。
“久闻星尤大人修为深不可测,又是全军监军!我早有心上前讨教几招!”尉迟长孙话音未落,身影已然抵达近前。他目光细细打量潘多斯,诧异道:“星尤大人,才相隔一日不见,怎觉您气色神采焕然许多?”
潘多斯模仿着星尤往日低沉腔调从容作答:“孟良团长赠予我一株年份久远的灵药,药力醇厚,故而精神大好。”
“孟良团长,您这件事可不厚道!你我交情不浅,灵药怎么没有我的一份?不成不成,我也讨要一份!”尉迟长孙嚷嚷道。
“稍安勿躁。今日乃是远征军首程启航,星尤大人打算设宴款待所有军官,正要遣人送去请柬。尉迟长孙大人倒是不请自来。我们先移步宴会厅大厅,等候其余长官齐聚!”冼峰顺势接话。
潘多斯拿捏着星尤沉稳的姿态缓缓抬手:“请,随我前往招待大厅。星际征途漫漫孤寂,正好诸位把酒言欢。”
“甚好甚好!我正愁没有酒喝!孟良团长新担重任还不曾设宴,倒先劳烦星尤大人代劳。先锋首战该由孟良团长出力,明日我便去你舰上讨酒!”尉迟长孙口中絮絮念叨,紧随二人身后,一同步入灯火通明的招待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