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肉铺老板就来敲门了,阿雅和王清任收拾了一下跟着去了。
杀猪的每一步,王清任都看的很仔细,他发现猪的脏腑虽然大小形态和人的略有区别,但大概位置相似的。
猪杀完之后,老板剖开腹腔,脏器连着薄膜一起露出来。那一层薄薄的、透亮的膜从胸腔下缘一直铺到腹腔,把心肝脾肺肾都兜在底下。
王清任蹲在骨架前面,伸手比了一下膈膜下缘到肋骨的距离,又用指腹沿着那层膜的拱形弧度慢慢划了一遍。老板把猪心、猪肝、猪肺一件一件掏出来扔进木盆里,王清任让他把那层膜留着别撕。老板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把骨架连着那层膜一起放在一边。王清任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才站起来跟老板借了张草纸,掏出炭笔画了几笔。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双目出神,像是在想些什么。阿雅走在旁边,过了一会儿王清任说:“猪的膈膜是拱起来的,把心肺托在上面,肠胃压在底下,形状我都看清楚了。”他停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人的是不是也一样,猪的脏腑形态和人的还是有区别的,不知道那层膜的位置和弧度会不会也有区别。不亲眼看到,我不敢确认。”
当天晚上他把那幅猪膈膜的草稿压在案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说:“之后我打算去奉天,听说那边刑场的剐刑多。”
阿雅点了点头说:“那我陪你去。”
到了奉天之后,阿雅和王清任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放好包袱就出了门,去衙门打听什么时候有剐刑,得知了下个月有一场剐刑。
这一个月王清任也没闲着,既然猪的脏腑和人的部分相似,那么其他动物呢?王清任开始去各个肉铺看不同的牲畜宰杀场面,来类比和人的不同之处。
行刑前一天,王清任又去了一趟刑场,在台子边上转了几圈。一个老刽子手蹲在那儿磨刀,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顿了一下:“你是,滦州那个王大夫?”
王清任想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这人几年前在滦州得了重病,是他开的药把人救回来的。
“你救过我命,”老刽子手把刀放下,“我记得你。”
王清任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说完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从袖带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刽子手,说道:“明天那场剐刑,你能不能把犯人的脏腑和连接的东西都完整取出来?”老刽子手看了王清任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王清任解释说:“我想了解人体内结构组成,但这么多年,始终没看清楚横膈膜的结构。”
刽子虽然依旧不解,但想到王清任救过自己命,而且这也不算难事,就同意了,还把银子推了回去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你救过我命,不用银子。”
行刑那天王清任很早就出了门,阿雅跟在他身后。奉天的刑场比滦州的大,围观的人也多,王清任依旧站在最前面一排。
开始行刑了,王清任发现刽子手的刀口比之前看到的慢,行刑持续了很久,每一刀都很慢,刽子手像在拆一件精细的东西。围观的群众越来少,很多人都受不了离开了,但王清任始终没有动。
犯人的脏器被一件一件取出来,按照顺序摆在木盘里。王清任看见刽子手把胸腔那一层单独放在木盘最上面,是完整的,没有破。
刽子手行完刑退后一步,看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才看了王清任一眼,点了一下头。
王清任走过去蹲了下来,木盘里那层完整的膈膜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拱形,边缘光滑,从胸骨下缘连到脊柱,和他此前在猪身上看到的那层东西形状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更宽,更深,弧度更陡,像一顶被撑得更高的穹顶。
王清任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开始画,这一次他终于画出了一条完整的弧线,他画了拱形的顶部,画了它附着在肋骨上的边缘,画了它下缘与胃腑之间的空隙。没多久,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幅完整的膈膜图。王清任最后看了一眼木盘里那层膜,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图,向刽子手道了声谢,把图纸揣进怀中,叫上阿雅一起离开了。
回客栈之后王清任又重新画了一张隔膜,这一次画得比之前细致许多,画完之后他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胸下膈膜一片,其薄如纸,最为坚实,前长与心口凹处齐,从两胁至腰上,顺长如坡。”
写完这些,王清任把图纸递给阿雅,阿雅看过后,点了点头说道:“可算是把横膈膜画出来了,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