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掰着指头数着日子过,看着铁窗外那一小块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默默倒数着。自从同行的大姐顺利释放之后,我越发盼着自己也能早日出去。
仓里人都知道我是卖报纸的进来的,加上我性格老实开朗,平时大家有个什么磕磕碰碰的,我也愿意搭把手,所以和大家相处得很融洽,人缘一直不错。差不多十几位姐妹私下里拉着我,红着眼眶托付事情。我的老乡一直紧紧拉住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拜托我出去后一定要帮她给家里打个电话,叫家里人赶紧送些生活用品来;其余的姐妹也纷纷凑过来嘱咐我,帮忙给各自家里捎个平安话,让家里人别惦记。
我看着她们满怀期待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十几个人,十几份沉甸甸的嘱托,压在我的心口上,像是一块搬不走的石头。我这人知道自己记性有时不好,特别怕自己记不走心,万一脑子一热给记串了、记忘了,那都对不起他们。
我想来想去,想到用纸写出来,可写出来又藏在哪里呢?听她们说出去了也要全身脱光,还得检查才能出去。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里面什么都没有,胸罩都被没收了。有了!我可以把纸条缝在内裤里。
大家都知道我要帮大家记电话、记地址,就帮我找来笔,老乡又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点点皱巴巴的纸。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写,那场面,十几双姐妹们的眼睛全盯着我手里的笔,里面装满了对外面家里的牵挂和思念。
我就着大家弄来的那一点点纸,用半截短短的铅笔头,把电话号码和地址,用比蚂蚁还小的字,密密麻麻地挤在那块小纸片上。我只能拿自己女人的身体当最后的保险箱,把这些人的指望死死护住。
我找来一根线,屏住呼吸,一针一线地把这块小纸片死死缝在了内裤的贴肉处。可是缝好之后,我转念一想,这内裤平时肯定是要洗的呀,万一哪天洗了,或者出汗弄湿了,那纸条不就全烂了、字迹全糊了吗?那十几家人的指望不就全泡汤了!
所以,我绝对不敢平时穿在身上。我就把它小心翼翼地叠好,藏在了铺盖卷的最底下,干干爽爽地放着。我在心里默默记着,等出去那天,只要管教一叫我的名字,我就赶紧把它拿出来穿上,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这样纸条绝对安全!
从那以后,这缝在内裤里的纸片,成了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最要命的秘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大姐,你可千万别忘了,外面还有十几家人在等你带话呢。
每天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我这心里头就闷得喘不过气来,说不出的郁闷和憋屈。我总在想,自己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呢?天天盼着出去,可这日子一眼望不到头,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可一摸到铺盖卷底下那个干干爽爽的内裤,想到姐妹们红着眼眶的脸,我又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我暗暗发誓,等我重见天日的那天,哪怕跑断腿,我也要把这些平安话挨个送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辜负这些在绝境里信任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