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7采矿站的空气里永远飘着电离臭氧和冷却剂的味道。
云昭睁开眼，嘴里全是铁锈味——不是地球的铁锈，是电离金属的血味。
她躺在倾斜的合成金属格栅地板上，头顶是裸露的合金管线，有些接头在慢悠悠地漏着冷凝水，滴在格栅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远处传来老旧的循环扇转动的嗡鸣，节奏很慢，像垂死的呼吸。
她动了动手指，骨头没断。
胸口的元宝贴着皮肤，发烫。表面那些裂纹比之前更深了，像干裂的星尘河床。
她撑着格栅站起来，腿有点晃，是肌肉疲劳，不是害怕。
她抬起手腕，腕式终端的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显示内容。
她插进从遗物箱里带出来的通用解码芯片，开始检索。
量子网络信号很弱，断断续续。
但她还是扒到了几条有用的信息：联邦和伪神议会的边境贸易量，三个月里涨了247%。
货物清单里大批"高能实验材料"流向联邦首都星的天枢星系，最终目的地是中央档案馆——建在小行星基地里的联邦核心数据库。
档案馆，三个字，她记住了。
终端突然弹出一条加密量子推送，匿名。只有一行字：【档案馆地下三层，17号保险柜，生物密钥是你的血。】
不用猜是谁留的。除了夜玄，没人会给她留钥匙。
她拔掉芯片，关掉终端，摇摇晃晃朝外走去，那是一艘货运飞船的方向。
货运飞船停在泊位上，登记编号被等离子焊枪抹掉了，但引擎还有余温。
云昭检查了燃料和导航，够飞到最近的中转站。她启动飞船，驶离BC-7。
七天后，天枢星系的联邦总部小行星基地。
基地外围是三层能量防御网，巡逻舰队的离子尾迹在暗红色矮星的光下拖出淡蓝色的光痕。
云昭换了身衣服——从前任船主衣柜里翻出来的星际维修工制服，沾着冷却液，袖口磨破了边。
她把头发塞进防护帽，脸上抹了层防尘灰，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下船的底层技工。
她没伪造身份。没时间，也没渠道。她找人带路。
天枢星下城区的"断锚枢纽"——一个建在废弃运输舱里的中转站，空气里永远飘着劣质合成酒精和冷却剂混合的味道。
云昭走进去，吧台后面坐个独眼老头，正在用一块绒布保养一把改装的等离子焊枪。
"找莱恩!"她说。
老头抬了抬眼皮，焊枪管朝角落一指。
莱恩坐在最里面的合金卡座，背靠着墙，那个位置能同时看到入口和后门的气密阀。
他穿着联邦守备军的外套，合成纤维材质，带辐射防护层，没戴肩章，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工字背心。
右手虎口一道旧疤，从拇指根一直爬到手腕——是等离子枪留下的，三年前边境冲突的纪念。四十出头，鬓角花白。
云昭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合金椅坐下。
"我们不认识!"莱恩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金属。
"你需要钱!"云昭镇定地说道。
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琥珀色合成烈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痕。
"人人都需要钱。不代表我跟陌生人做生意。"
云昭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星钻，放在合金桌面上。
暗蓝色的星核钻，切割面完美，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光。纯度极高，抵得上下城区半条街的资产。
莱恩盯着钻石，喉结动了一下，手没伸。
"联邦守备军第三巡逻大队，编号T-794。你管总部西侧三号合金闸门，周三凌晨两点到六点是你的班。"云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读一张维修清单。"
你女儿艾米七岁，先天性神经退化症，上个月联邦医保拒赔。基因靶向制剂一年四十八万星元。你付不起。"
莱恩的手慢慢握成拳，他低头看着那道虎口的旧疤——三年前边境冲突留下的。
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后来才发现，英雄在女儿的药费单上签字的时候手也会抖。
他把星钻收进胸前的口袋，站起来。
"周三凌晨三点。别让我后悔!"
他走了，没回头。
云昭又坐了一会儿。枢纽里的古地球摇滚乐鼓点沉重，像心跳。
她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合成酒，琥珀色液体映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霓虹灯。
周三凌晨两点五十七分，天枢星下酸雨。
酸雾腐蚀着地面合成石材的防护涂层，发出嘶嘶的轻响。
云昭站在三号闸门两百米外的阴影里，看巡逻车队一辆辆经过，离子尾迹在酸雨里拖出淡蓝色的光。
三点整。闸门侧面一道合金检修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云昭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总部内部没有炫目科技感。
走廊很宽，浅灰色复合合金墙板，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每隔二十米一盏嵌入式顶灯，亮度恒定，空气里有消毒剂和合成纸张的纤维素味。
她没走悬浮电梯，走消防楼梯，一路向下。
地下三层。温度比上面低五度。走廊两侧的门是厚重的合金板，门牌是电子屏，大多熄着。
17号在最里面的尽头。
门关着。旁边一块生物识别面板，绿灯规律闪烁。
云昭拔出匕首，划开左手食指。血珠渗出来，她把手指按在面板上。
面板闪了一下，红灯。
【身份验证失败。】
她摘下元宝。吊坠裂纹里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她把元宝贴在面板上。
面板发出轻微蜂鸣。
【验证通过。欢迎，星灵后裔。】
门锁咔哒弹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