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整整三十天,我和老公终于等来了释放的日子。
走出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重新踩在实实在在的水泥地上,我整个人都懵了。心里那块压了三十天的巨石,瞬间被砸得粉碎,那种失重感让我差点站不稳。三十天来,我每天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墙壁和铁窗,今天终于脚踏实地,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我猛地抬起头,天蓝得刺眼,空气中没有了里面那股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一种久违的清新。路边一排排树木郁郁葱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以前在外面天天路过,我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可今天,这些普普通通的树和草,在我眼里简直美得发光,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一样。
连吹在脸上的一阵风,都温柔得让人想哭。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能自由自在地呼吸、能随便看看天,原来是这世上最奢侈的幸福。
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我和老公决定去吃顿大餐庆祝。在里面吃了三十天清汤寡水,肚子里早就没半点油水了。本以为出来能狠狠吃一顿大鱼大肉,结果点了一大桌子纯肉菜,看着那些油腻腻的肉块,我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肠胃早就习惯了里面的清淡,突然面对满桌荤腥,反而觉得反胃,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我勉强夹了几筷子,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怎么也咽不下去。
吃完饭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洗澡,想把这一身的晦气和里面的霉味统统冲掉。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心里还在想不知道会不会是冷水。谁知,温热的水流猛地冲了下来,淋在身上,那股暖意瞬间渗透进皮肤,直达心底。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竟然不是现在的舒适,而是看守所里那三十天。
那时候,我们每天只能用刺骨的冷水洗澡、洗脸,那水冷得像冰一样,每次冲下去全身都会冻得发抖,牙齿打颤,皮肤早就冻得麻木了。当时我就想,什么时候才能洗上一个暖暖的热水澡啊?这个愿望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奢望。
现在,这盆触手可及的热水,竟然真的摆在了眼前。这个对比太强烈,强烈到让我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原来,出不出来,区别就是一盆水的温度。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日常,原来是这么的珍贵。
经历过这一次,人真的会被重塑。我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淋着我,但我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想起在里面的时候,四周都是四四方方的墙,到处都是铁门铁窗,连呼吸空气都觉得困难,那种窒息感几乎要把人逼疯。
如今,我能站在这里,自由地呼吸着空气,不用再被困在那一方狭窄的天地里,这种不再窒息的感觉,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幸福。往后余生,我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那种地方,我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进去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