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获自由后,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打电话约那位在看守所里认识的同行大姐阿梅见面。
她是湖南人,我是广东人,那时候在里面,精神生活极度匮乏,连书都很少见,偶尔能传来一两张旧报纸,大家已经当成宝贝一样传阅。我看她那时候精神快要崩溃,是我陪着她,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熬下去。
那时候她因为难过,一度闹着要自杀,我苦口婆心地劝住了她。因为这个救命的缘分,我们成了真正交心的同伙,哪怕在那个四面是墙的地方,我们也互相扶持着熬了过来。她比我先出来,留了电话号码给我,说好出去后要聚一聚。
到了约定的那天,我见到她的时候,简直惊得合不拢嘴。她直接开着一辆小汽车停在我面前,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耳朵上坠着大金耳环,一身珠光宝气地朝我走来。那一刻我才确信,原来我当初救下的这个湖南同行,在外面竟然过得这么好。
看着她现在的风光,再想想我们在里面那段的日子,我心里真是百般滋味。在看守所里,什么人都有,有经济犯,也有贩毒的,各种重罪的人挤在一起。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案情比较轻、属于相对轻微的,在里面简直是度日如年,每一天都活得小心翼翼。
如今看着昔日交心的同伙神采飞扬,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了。
见过她后,我又去了另一位属虎的大姐家里。这位大姐在仓里对我们挺照顾的,以前天天聚在一起抱怨看守所的饭菜难吃,那是真的难以下咽。
到了大姐家,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世事难料”。大姐家里养了一只狗,那天我看到那只狗吃的饭,竟然是有荤有素,搭配得精致又讲究。看着那只狗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一阵发酸。我们在里面吃的饭菜,真的就是大姐那时说的连狗都不如。
本来我以为,这段在苦难中结下的情谊可以继续延续下去。可后来我再打电话给阿梅,接电话的都是她老公。我当时就纳闷了,直到有一次阿梅终于接到了电话,和我说了实话。她老公不同意我们来往,因为毕竟是在看守所里认识的。
那一刻,我沉默了很久,因为当时她在看守所时说要和我做好姐妹。最后我对她说,既然这样,那就各自珍重吧,尊重她老公的意愿,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其实说真心话,我是挺想和阿梅继续联系的。我是个重感情的人,在里面我们曾经惺惺相惜、患难与共,而且她的性格也挺好。可是,她老公既然这样说了,我也没办法,只能把这份情藏在心里。有些人始终是过客,匆匆来了,又匆匆的走了。反正我扣心自问,对得住她,无愧于心。
“现在回想起来,看守所里的那段日子,就像是一场荒诞又沉重的梦。梦里的人同病相怜,醒来后却只能相忘于江湖。也许,把那些互相搀扶的记忆留在高墙之内,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我不遗憾,也不后悔,只要她现在生活安稳、过得可以,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而我,也要拍拍身上的灰尘,好好走自己接下来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