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渠道的力量。不是你的东西好就能卖出好价钱的，你得让人知道你的东西好。许文昊做的，就是让人知道。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卖出去了三百多斤榴莲蜜，外加五百多斤香蕉和两百多斤菠萝蜜。
许文昊关了直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兴奋地对陈根生说：“陈老板，你猜今天卖了多少钱？”
“多少？”
“五万多。”
陈根生愣了一下。三百多斤榴莲蜜、五百多斤香蕉、两百多斤菠萝蜜，按批发价算不会到一万块钱。许文昊一场直播，卖出了批发价五倍多的价格。
“文昊，你这个本事，我这辈子学不会。”
“你不用学，”许文昊笑着说，“你负责种，我负责卖。咱们各干各的，都干自己最擅长的。”
陈根生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许文昊团队在院子里吃晚饭。婶婶做了一大桌子菜，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炒地瓜叶、冬瓜海白汤，还有一大盆米饭。许文昊吃得满嘴流油，连声说“婶婶你做饭太好吃了”。
吃完饭，许文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喝啤酒，陈根生坐在他旁边。
“文昊，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帮我卖东西，你自己能赚多少？”
许文昊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陈老板，你是怕我赚多了？”
“不是怕你赚多，是想知道你能不能长期做下去。你要是赚得少，做一阵子就不做了，我的渠道又断了。”
许文昊放下啤酒瓶，认真地看着他：“陈老板，我跟你说实话。卖你的东西，利润率确实不高，因为你的定价不高。但你的东西品质稳定，售后问题少，客户复购率高。做电商最怕的不是利润低，是麻烦多。你的东西麻烦少，我做得省心。省心比赚钱重要。”
陈根生端起啤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文昊，你这个人，实在。”
“跟你学的。”
两个人笑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石桌石凳照得发白。远处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唱歌。
十二月初，
午后的农活刚收尾，陈根生洗净手上的泥垢，搬了张竹椅坐在果园小院的屋檐下休息。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晚晴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个超大的压缩文件，文件传输进度条慢悠悠地滚动着。
【林晚晴：根生，耗时两个月整理的产业调研报告定稿了，里面大量引用了你这的田间实操数据，你抽空看看，有问题随时跟我说。】
陈根生指尖划过屏幕，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他平日里只会记录种植日志、对接收购商、打理果园琐事，从未接触过这类正式的产业研究报告。等文件传输完成，他点开文档，目光落在标题上——《海南榴莲蜜产业发展现状与对策建议》。
文档足足四十多页，排版规整，图文并茂，全是专业的调研数据、行业分析、产业痛点与发展规划。他耐着性子，一字一页认真翻看。越往下看，心底的震动就越强烈。
报告里所有贴合本土种植实况、最接地气、最精准详实的数据，全部出自他之手。
他凌晨五点半蹲在田间记录的榴莲蜜生长周期、不同月份的温差挂果数据、人工授粉的最佳时辰与配比技巧、独家改良的有机肥施肥配方、针对海南台风季、雨季高发的炭疽病、食心虫病虫害的全套防治流程，还有不同土质、水肥条件下的果树存活率对比，每一项实操数据，都清晰罗列在报告中。
最让他心头滚烫的是，每一组数据的末尾，都工整标注着一行小字：数据来源：万宁根生果园，陈根生提供。
陈根生逐字逐句翻完整篇报告，足足看了近一个小时。他反复定格在标注自己名字的页面，看了一遍又一遍，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是他闯荡半生从未有过的踏实与骄傲。
看完之后给林晚晴打了一个电话。
“晚晴，你的报告我看了。”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写得不准确？”
“没有，我打电话不是说这个。”
林晚晴微微一顿：“那是哪里有问题？”
“我是想说，报告里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注明了我的名字和我的果园。”
稍微一顿，林晚晴认真的声音缓缓传来：“根生，这是最基本的学术严谨，也是对你劳动成果的尊重。这些数据不是凭空来的，是你每天天不亮下地，日晒雨淋一点点观测、一次次试验、一天天记录下来的，是你的心血，不是我的调研素材，理所应当标注清楚来源。”
陈根生心头一暖，喉咙微微发紧，轻声说道：“可要是没有你，我根本做不到这些。”
“你能有今天的积累，不是我教了你多少方法，是你肯吃苦、肯坚持的成果。”
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根生，你的数据对这份报告很重要。以前研究榴莲蜜的人，要么是学者，数据来自实验田，跟实际种植有差距；要么是种植户，有经验但不会记录。你是第一个既有实际种植经验又有详细记录数据的。你的数据，填补了这个领域的一个空白。”
陈根生不太明白什么叫“填补空白”，但他知道林晚晴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话语里的郑重与认可，不是客套的安慰，是实打实的肯定。
“晚晴，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每天五点半起床记笔记的时候，我又不在你旁边。”
电话挂了。陈根生坐在床沿上，拿着手机，把那份报告又翻到了标注他名字的那一页——“数据来源：万宁根生果园，陈根生提供。”
他看了好几遍。
四十岁了，初中毕业，种地的。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份正经的科研报告里，作为数据来源。被专业人士认可，被正式记录存档。
这比他在河南签过的任何一份合同都让他觉得自豪。
这份荣光，是他一锄头一锄头种地，一笔一笔写记录，一天一天熬出来的。是属于汗水的荣光，属于踏实的底气，属于他陈根生，最体面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