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执法队的运输舱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接上启明号外环停泊口。密封门一打开，两个穿银灰色制服的人押着一个被锁链绑住的人走了出来。监控画面传到主控室，欧阳振华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通讯。
六小时后，星际联盟总部的星轨钟敲了第九下。一条加密信息发到他的私人终端：【今天十点整，中央议政厅举行特别表彰仪式，请准时出席。】
他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这件长袍是新做的，上面有星星流动的花纹，是七十二个文明一起送的礼物。衣服不重，但他觉得心里有点沉。他没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转身走向传送阵。
中央议政厅在第七轨道层，屋顶是透明的，白天能看到星星和行星移动。现在大厅里坐满了各个文明的代表，大家小声说话，声音像水波一样来回荡。欧阳振华从侧门走进来，走路很稳，手背在身后，像平时讲课时那样。没人鼓掌，但很多人看了过来，眼神里有打量，也有沉默。
公共视窗上的弹幕一下子多了起来：
【来了来了！考古员变顾问了！】
【听说他抓了个帝国间谍？真的假的？】
【别吵，主席要讲话了——】
艾丽西亚走上高台，她穿着银色长裙，灯光照在身上闪闪发亮。她抬手按了下桌子，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昨晚我们发现有人想破坏星际修真文化传播系统。幕后的人已经被抓住了，证据齐全，已经交给执法部。”
她顿了顿，看向欧阳振华：“这件事能这么快被发现，是因为一位讲道者的警觉。他不是军人，也不是特工，只是一个坚持讲道的人。他没有用模板讲课，而是坚持原样传播，这才发现了问题。”
有人点头，也有人低头看资料，没反应。
“所以，联盟决定正式表彰欧阳振华先生。”她说完，手里拿出一枚徽章。它是六边形的，中间有一颗慢慢转动的小星星，外面刻着不同文明的文字，叫“星际文明共荣勋章”。
这是联盟最高的荣誉之一，一般只给对跨文明合作有重大贡献的人。
弹幕炸开了：
【天啊！是真的给？不是挂名？】
【上次拿这个的是打虫族的老将军……】
【他是考古队出来的？以前是干啥的？】
艾丽西亚把徽章别在他左肩上，动作很认真。“同时，联盟议会通过决议，任命您为‘特邀战略顾问’。以后涉及文化、教育、跨文明交流的大事，您可以参加会议，提建议，也能问问题。”
这意味着他以后不只是能说话，还能影响决策。
掌声响了起来，不算热烈，但持续了一分钟。有几个保守派代表没站起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像是在记录什么。
弹幕又刷了：
【第三排那个蜥蜴族长老根本没鼓掌】
【正常，他们不想让一个人说了算】
【可证据都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欧阳振华点点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仪式结束后，记者围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问题一个接一个：
“您怎么看帝国的文化干预？”
“会不会成立专门机构应对？”
“接下来的讲道计划会改吗？”
他停下脚步，面对镜头，只说了一句：“真相比光环更重要。”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安静通道。
那里没有灯，也没有人等他。只有风吹过墙缝，发出轻微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艾丽西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在这个全息时代，纸已经很少见了，显得特别郑重。
“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票，差三票就是全票通过。”她说。
“我知道。”他看着窗外的星空，“有些人不信我，也不信这个位置该给我这样的人。”
“但他们不能否认结果。”她把文件递给他，“这是顾问权限激活书，签了字就生效。以后闭门会议你也能参加。”
他接过笔，没有马上写。
“今天说得越多，明天就越要做得实在。”他说。
艾丽西亚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我们才要把话筒交给你。不是因为你赢了谁，而是因为你记得道该怎么讲。”
他在签名处写下名字，字迹平稳，没有涂改。
弹幕跳出来一条匿名留言：
【他签字的时候手一点没抖】
他交回文件，问：“执法队什么时候带走人？”
“一个小时前进走了。”她说，“所有证据封存，案件归档。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点点头，不再问。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到岔路口，艾丽西亚停下：“我还有会。”
“去吧。”他说，“谢谢你信任我。”
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别让它变成负担。”
楼梯一圈圈向上，空荡荡的。他一个人走，脚步声被台阶吸进去。
观星台顶是一块透明的大板子，下面没支撑，像浮在空中。他站定，手再次背在身后，抬头看星星。
很多星星在动，有些是他讲过道的地方，有些还没去过。他知道，那些地方以后也会有讲课的声音——只要还有人愿意听。
弹幕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是后台自动滚动的听众留言：
【昨天我家孩子第一次引气成功，哭了】
【机械族第十三支系开始学冥想】
【偏远星域X-11重新连上了教学节点】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们给了我一个说话的地方。”他低声说，“那我就得让每一句话，都值得被听见。”
远处，星轨钟敲了十二下，正午到了。
一艘运输舰从第八轨道离开，飞向深空。那是执法队的船，不会回头。
他还站着，影子映在玻璃上，和星光混在一起。
风吹起他的衣角，掀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