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那场赏花宴落幕之后,林瑾瑜因谈吐文雅、诗文丹青皆有独到风骨,一时间才情之名在京中世家之间名声大噪。
赏花宴上太子当众为她解围一事,传遍各家内宅,柳姨娘与林婉瑜心中妒火一日盛过一日。这两三个月里,母女二人接连设下无数圈套刁难算计,克扣份例、膳食动手脚、散播流言、假意亲近设下陷阱层出不穷。林瑾瑜步步为营,凡事提前留心提防,面对对方层出不穷的阴私手段尽数见招拆招,每每都不动声色予以回击。几番较量下来,柳姨娘母女次次落于下风,往日攥在手里打理后宅的权力也被削去大半,府中管事下人不敢再一味听从柳姨娘调遣,母女二人能动用的人手、银钱处处受限。二人心中恨意滔天,竟不惜暗中花钱雇佣杀手,打算半路除掉林瑾瑜。
连日应付府中纷争身心俱疲,林瑾瑜择一日独自出城散心,行至僻静林间,数名蒙面杀手骤然冲出持刀袭来。恰逢萧沐渊出宫处理私事途经此地,此行并未通报宫中任何人,皇帝与皇后对此全然不知情。眼见林瑾瑜身陷险境,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命贴身暗卫上前阻拦,亲自挡在她身前护住她。混乱拉扯间,利刃擦过她的指尖,划开一道伤口,温热鲜血顺着指腹滴落,尽数渗进她常年佩戴、生母遗留的玉镯纹路之中。
一瞬之间,一方完整的前世实验室凭空显现在玉镯相连的异空间内,各类实验仪器、药剂储存柜、厚厚一叠研究笔记清晰完整。林瑾瑜心中又惊又喜,她一直只以为自己仅带着脑海里过往的记忆度日,万万没想到生前赖以依靠的整间实验室,竟随玉镯一同伴她来到此处。有了这处空间,往后辨毒、配制药膳、拆解各类阴毒算计,她便多了极大依仗。
那日太子出宫办事恰巧撞见刺杀、出手救人之事,被他严令随行暗卫封口,半点风声未曾传入皇宫,帝后始终一无所知,外人也只知晓林瑾瑜外出散心时险遭不测,侥幸脱险。
接连暗算、雇凶追杀全都没能伤到林瑾瑜分毫,柳姨娘母女在相府再无下手之机。正一筹莫展之际,宫中传下旨意,言明皇后生辰将近,宫内要置办盛大生辰宫宴,令朝中三品及以上官员携家中女眷一同入宫赴宴。
柳姨娘接到宫里的传召,当晚便单独将林婉瑜叫到自己房中,二人关起房门低声商议许久。母女二人心中都清楚,相府之内再也难困住林瑾瑜,此番入宫觐见皇帝与皇后,是打压林瑾瑜最好的机会,只要能在皇后生辰宴上,让林瑾瑜犯下偷盗损毁皇家珍宝的重罪,她怀宁郡主的身份便保不住,往后再也抬不起头。
宫宴当日,长乐殿布置得富丽堂皇,殿内陈列着诸多皇后的心爱宝物,其中最贵重的一支羊脂玉嵌东珠步摇,是圣上前些日子专门赏给皇后的生辰贺礼,稀罕无比。
宴席正式开席,殿中丝竹歌舞轮番上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戏台之上。林婉瑜趁着众人分心留意歌舞,悄悄绕到皇后身侧假意请安,趁着身旁宫人不备,飞快将那支玉步摇偷偷藏进林瑾瑜的衣袖之中。做完这一切,她连忙后退几步,陡然拔高声音惊呼起来,称皇后贴身玉饰不见,一口咬定方才只有林瑾瑜近身靠近皇后,定然是林瑾瑜贪图珍宝,私下偷窃。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皇后面色骤然沉下,当即吩咐贴身宫人上前搜查林瑾瑜。宫人一番摸索,果真从林瑾瑜袖袋里翻出那支珍贵步摇,物证摆在众人眼前,不少官员家眷纷纷交头接耳,看向林瑾瑜的目光满是鄙夷。
林瑾瑜站在原地百口莫辩,心底又惊又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实验室各类鉴别物证的专业知识,她沉住心神静待转机。
就在这僵持之际,太子萧沐渊自席位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向帝后行礼启奏,恳请陛下与皇后准许侍卫搜查长乐殿侧边廊下,同时查验林婉瑜随身携带的锦帕荷包。
皇帝当即准奏,侍卫立刻分头前去查证,不多时捧着一小块沾有玉珠碎屑的绢布折返大殿。这块绢布纹路,正好与林婉瑜随身荷包完全吻合,正是她方才藏匿步摇时不慎刮落玉珠留下的。萧沐渊条理清晰,将自己立于偏隅亲眼目睹林婉瑜暗中栽赃陷害的全过程细细道出,人证物证齐全,真相一目了然。
栽赃害人的罪责清清楚楚落在林婉瑜身上,她浑身发抖,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皇帝与皇后端坐主位,整场闹剧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往日萧沐渊素来不喜各类宴席应酬,极少出席世家与宫中宴饮,可近段时日他却频频现身大小宴会,如今又当众出言周全护住林瑾瑜,帝后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太子这番反常举动,皆是因林瑾瑜而起,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样的想法:太子三番四次挺身护着怀宁郡主,心中必然对她有情,只需寻一个合适时机,便降下圣旨,为二人赐婚。
皇帝当即降下口谕,令林婉瑜禁足相府,自省己过。
宫宴散去,各府家眷依次离宫,林瑾瑜随丞相一同返回相府。刚踏进府门,丞相便压不住心头怒火,大发雷霆,立刻传唤柳姨娘与林婉瑜上前,厉声训斥二人胆大妄为,竟敢在皇宫宴席之上构陷嫡女,险些酿成大祸。丞相严厉警告二人,往后若是再敢心生歹念、寻衅生事,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