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早朝落幕,皇帝特意留下丞相、太子萧沐渊、定安王以及数位当朝重臣,一同入御书房议事。
众人围立殿中,针对边境粮草调度、地方吏治整顿、灾情安抚等多项紧要国事逐一商议对策。各方言论权衡再三,最终敲定妥善章程,其余大臣纷纷躬身告退,御书房内瞬间清静下来,只余皇帝、太子、定安王三人。
殿中静谧无声,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淡淡落在身侧萧沐渊身上,缓缓开口:“渊儿,朕听闻你近来频频赴各类宴饮。朕记得从前你素来厌烦应酬,宫中、世家宴席极少露面,这般转变,倒是稀奇。几次宴会上,你处处护着相府怀宁郡主林瑾瑜,朕都看在眼里。朕有意做主,将瑾瑜赐婚于你,你心中是何想法?”
萧沐渊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身形微顿,垂眸躬身,神色端肃,字字诚恳:“父皇,儿臣恳请收回圣意。儿臣至今尚未理清自己对她的心意,不敢贸然受此赐婚。若只因一时模糊情愫便草率定下终身,于她是辜负,于东宫、于皇室皆是不妥。她曾经历退婚一事,本就心性敏感,儿臣不愿委屈她。”
皇帝看着他迟疑懵懂的模样,并未动怒,转头看向定安王:“此事交由你处理。瑾瑜心中存旧伤,心思细腻敏感,你寻个合适时机,私下问问她本人的心意。”
定安王从容拱手:“臣遵旨。”
话音落,皇帝再度看向萧沐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试探:“倘若你当真对她无半分情意,心中从未记挂于她,那朕便不勉强你,另行挑选适龄世家儿郎,择日为林瑾瑜赐婚婚配。”
这句话刚入耳,方才还沉稳自持的萧沐渊浑身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依旧强撑着太子该有的端庄仪态,眼底的淡然却全然散去,翻涌着藏不住的紧张不安。他喉结反复滚动,几番欲开口辩解,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下,心底纷乱不堪,一想到林瑾瑜日后嫁作他人妇,心口便闷堵难忍。
他这一番慌乱失态,分毫未瞒,尽数落在皇帝与定安王眼中。二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下已然通透,太子嘴上执意推辞,心底分明早已牵挂林瑾瑜,不过是自身尚未勘破这份情意。
御书房气氛沉寂,一时无人出声打破僵局。
另一边相府之内,风波并未因一纸禁足令平息。宫宴构陷之事败露后,皇帝下旨责令林婉瑜禁足院落自省,丞相也下令将柳姨娘一同禁足院中,不许二人随意走动。
即便被困院内,柳姨娘依旧不肯安分,暗地里小动作从未间断。今日差下人送去掺了凉性药材的汤水,明日又借裁剪衣裳为由故意损毁林瑾瑜的名贵衣料,或是散播细碎流言,暗中败坏她的名声。
只是林瑾瑜向来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柳姨娘每一次暗中算计,都被她从容见招拆招。送来的汤药交由嬷嬷查验,损毁衣物当场抓下人对质,四处流传的闲话也被她寻到源头一一澄清,半点把柄都没让对方抓住。
几番算计尽数落空,柳姨娘看着眼下局面束手无策。她们母女在后宅权柄早已折损大半,如今双双禁足,又处处被林瑾瑜压制,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思来想去,柳姨娘别无他法,连夜写下书信,遣心腹下人快马送往老家,催促回乡祭祖的老夫人尽快返京回府,只求长辈归来能替自己母女撑腰,打压林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