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姜晚晴身后关上。她走出大楼,阳光太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周逸凡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帽子压得很低。
“你真带了?”她挑眉。
“嗯,任务奖励。”他把一杯递给她,“顺便说一句,这是第三次听你说‘去找王导’,前两次你都在自言自语。”
“闭嘴。”她接过咖啡,插上吸管,狠狠喝了一口,“走吧,趁他还没下班。”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脚步差不多。姜晚晴背着帆布包,手无意识地碰了下耳朵,又松开。她没说话,但眼神亮了——她准备动手了。
导演办公室的门没关紧。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姜晚晴抬手敲了三下,不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王导坐在桌后,正在看剪辑表。他抬头看到他们,动作停了。他摘下眼镜,慢慢擦了,再戴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
“哟,顶流和疯批素人一起来?”他笑了一声,“我这小办公室今天挺热闹。”
“别装了。”姜晚晴拉开椅子坐下,包扔在地上,“我们来谈正事。”
周逸凡站在她后面,没说话,把帽子摘下来放在窗台边。阳光照在他刚剪的头发上,发根有点青。
王导看了眼门口,顺手关门,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说吧,什么事?”
“赵总操纵节目、恶意剪辑、打压艺人、洗钱逃税,这些你知道多少?”姜晚晴直接问。
王导眼皮跳了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在录音吗?”
“不用录音。”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星动之夜》报税金额和合同金额的对比,差了三分之一。你签过字的。”
王导盯着那张纸,没去拿。空调响着,屋里很静,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变低了。
“站出来说实话。”周逸凡第一次说话,语气平静,“不是为了炒作,也不是要搞大新闻。是让观众知道,他们看到的‘冲突’,有多少是假的。”
王导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是导演,不是法官。收视率要数据,资本要话题,我能怎么办?难道让嘉宾坐着喝茶?”
“那你现在还能安心剪片子?”姜晚晴身体前倾,“把我写成泼妇,把他写成高冷霸总,你们玩得挺爽是吧?”
王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倒水,动作慢。倒完一杯,他又倒了一杯,放回去时手有点抖。
他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嘴唇紧闭。
“你们想过没有,我要是说了,节目明天就停播,上百人失业,谁负责?”他低声问,像在问他们,也像在问自己。
姜晚晴没退:“那你就一直当帮凶?让下一个‘我’被剪成疯子,让下一个‘他’被逼解约?你怕丢工作,可有人连事业都没了。”
“我不是不在乎!”王导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喉结动了动,“我知道有些事不对,可我能怎么办?赵总一句话,我能翻身?还是能换平台?”
周逸凡上前半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有证据,有律师,也有愿意发声的人。你只要说出你知道的——比如哪些镜头被删了,哪些话被断章取义。”
王导摇头:“你们太天真了。我要是说了,我的片子会被下架,所有人签的保密协议都会被拿来索赔。我老婆刚怀孕,我不想让她担惊受怕。”
他说完,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合同边缘轻轻敲,一下一下。
姜晚晴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导,你还记得第一期录制吗?我怼完周逸凡,你躲在监视器后面笑得直拍桌子,还说‘这姐们儿真敢说’。”
王导一愣。
“那时候你不觉得真实很重要吗?”她声音轻了些,“你说综艺要有冲突,但冲突不等于造假。观众想看的是真人,不是剧本里的木偶。”
屋里又安静了。窗外传来楼下收工的声音,有人喊“杀青快乐”,笑声飘上来。
王导没说话,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监视器屏幕。画面黑了,屋里好像暗了一些。
他背对着他们,手撑在窗框上,肩膀有点沉。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总穿Polo衫吗?”他忽然说,“不是因为舒服。西装领口让我觉得像戴枷锁。可脱了这件衣服,我拿什么养家?”
姜晚晴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支笔,转了两圈,放回桌上。
周逸凡开口:“没人让你马上决定。但我们今天来了,就不会只来一次。”
王导没回头,低声问:“你们就不怕失败?不怕被封杀?不怕以后混不下去?”
“怕。”姜晚晴说,“但我更怕有一天,我爸妈看电视,看见我变成自己都讨厌的人。”
王导慢慢转过身,看着姜晚晴,眼神复杂。他走回座位坐下,双手放在桌上,眉头皱着,嘴动了动,像要说啥,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手指轻轻划过签名的地方,很久没动。
姜晚晴坐着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周逸凡站着,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空调的风声和钟表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
王导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像想抓住什么,又像想推开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说了,根本没人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