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云层翻涌,一道朦胧道影悬于九天之上,淡漠眸光俯瞰整片血染战场。
视线缓缓扫过场中三道挺拔屹立的人影,落在妖月莲、帝沧海、夜无殇身上。虚空人影微微顿首,眸光微动。
三人皆是此方天地登顶的帝境至尊,气韵沉凝,风骨卓然,在凡尘之中已是顶尖天赋,难得一见。
人影视线继续下移,落至妖月莲怀中护着的傅清歌身上。少女衣襟之下,淡淡莲印微光隐现,古灵圣体的清润灵光隐隐流转。
刹那之间,虚空人影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贪婪,转瞬被一层漫不经心的玩味覆盖。
战场风声猎猎。
妖月莲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傅清歌的手腕。傅清歌抬眸望她,撞进一双深邃紫眸。
妖月莲唇线轻动,声线稳而沉。
“有小爷在,不要怕。”
傅清歌微微颔首,眉眼轻垂。
二人相依相护的模样,尽数落入帝沧海赤红瞳仁之中。
根深蒂固的蛊毒正顺着经脉飞速蔓延肌肤,爬满腕骨、小臂、脖颈。帝沧海身形微僵,喉间剧烈一甜,一口热血猛地喷洒而出,砸落地面。猩红血沫之中,细小蛊虫不断蠕动、翻涌、挣扎,触目惊心。
姒魃顶着九天垂落的恐怖气压,不顾肉身被威压碾得刺痛,踉跄狂奔至身前,嗓音发颤。
“帝尊!”
帝沧海抬手,指尖轻摆,示意她退下,姿态平静至极。
高空虚空道影声音冷冽落下,碾压四野。
“交出斩杀准圣之人,再将这名小女娃奉上,其余人等,自行散去。”
师千焱连忙快步出列,腰身极致弯折,满脸谄媚恭顺,语气讨好。
“使者,此事不妥啊!我等追寻这圣体机缘数年,耗费无数心血,可否通融一二,分我等些许造化?”
九天道影语调骤寒,威压再落三分。
“你,也敢与吾讲条件?”
师千焱仍旧躬身赔笑,不停周旋。
“使者明鉴,我等苦追许久,属实不易,还望使者开恩。”
铿然一声脆响。
妖月莲横刀而立,眸光桀骜,冷笑出声。
“小爷都还未曾点头应允,你们倒是先忙着讨价还价了?”
就在此刻,帝沧海猩红眼眸微动,无声神识传音,字字凝重。
“你带傅清歌、夜无殇一同撤离,此处由我拦下所有攻势,护你们脱身。”
妖月莲侧首望他,眼底情绪层层翻涌,复杂难言。
帝沧海再度传音,语气决绝。
“快走,不必多言,带上姒魃,即刻离开。”
天穹轰然震响,万丈金光破云而出。
虚空道影抬手覆压,一枚巨大佛印横贯天际,碾压而下,声冷如铁。
“一群蝼蚁罢了。”
四大仙尊、诸天仙君、漫天天兵同时出手,仙光浩荡,法宝横空,铺天盖地的杀招笼罩整片大地。
傅清歌身形发软,四肢无力,在极致威压之下,无半分抵抗之力。
妖月莲跨步侧身,挺拔身躯牢牢将傅清歌护在身后,周身妖力轰然爆发,硬抗漫天仙攻。
战场中央,帝沧海双目赤红,周身骤然燃起熊熊本源金火,神魂逐层灼烧、炸裂、燃烧。
姒魃瞳孔骤缩,撕声呼喊。
“帝尊!不要!”
“聒噪。”
帝沧海冷声落字,单手凌空结印,地底尘封巨塔震颤升空,黑雾滔天,魔威席卷八荒。
万丈佛掌轰然砸落,正中他颜面。
那张镌刻血色曼珠沙华纹路的覆脸面具,应声寸寸龟裂,继而轰然炸裂,无数雕花碎片飞溅纷飞,散落血染大地,露出他藏于面具之下的真容。
魔塔黑光大盛,恐怖吞噬之力骤然全开,狂暴吸力笼罩天地,将四大仙尊、诸天仙君、漫天天兵,连同虚空道影的分身一体,尽数强行拉扯入塔心深处。
沉重塔门轰然闭合,塔内疯狂传出无尽轰击、厮杀、炸裂的震天轰鸣,封印万象。
力竭一瞬,夜无殇身躯剧烈一晃,喉间腥甜喷涌,一口鲜血落地,身形重重栽倒,再难起身。
傅清歌目光凝在他脸上,清晰望见他眼尾那颗淡红泪痣。
往昔画面无声浮现在半空。藏剑宗十八载岁月,陪在她身侧的是亲弟傅清尘。记忆虚假,可朝夕相伴、数次舍命相护的羁绊真切刻骨,她曾亲眼目睹傅清尘遭魔帝吞噬,本以为永无再见之日,此刻又见这张相似面容,无数片段翻涌心头。
思绪一转,逍遥宗旧事浮现。彼时他是宗门大师兄,日日覆着面具,她总寸步不离缠在他身侧,拉扯他衣袖不停追问。
“大师兄,你为何日日戴着面具?摘下来让我看一看好不好?”
少年墨色瞳孔深处飞快掠过一缕赤红,墨瞳定定凝着她,声线温淡克制。
“我的面具,不能随意摘下。”
“为什么呀?”
“此容,只予未来道侣可见。”
彼时她垂眸小声嘟囔,原来大师兄的容貌只能给心上人看,那她还是不看为好。当时只觉对方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如今回想,万般滋味缠上心头。傅清歌立在原地,凝望倒地不起的身影,神色极致复杂。
夜无殇指尖微微颤动,欲言又止,最终手臂无力垂落,彻底沉寂。
魔塔封印剧烈震颤,濒临破碎边缘。
燃尽神魂本源的帝沧海身躯缓缓下坠,彻底脱力。
他眸光微垂,望向身前护人的妖月莲,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二十年前,你将她托付于我。今日,我将她完好归还。”
“护好她,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魔塔困不住他们多久,速速带人离去。”
话音落尽,帝沧海浑身光华尽数熄灭,彻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