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人住下之后，古堡东边那块空地开始变样了。
男人去后山搬了一趟石头回来，码在棚子门口，砌了一道矮墙，不到膝盖高。墙缝里塞了干泥，抹平了，手掌宽的。墙不挡风，但把门口那块地圈出来了。他把那摞被砍下来的树枝也利用上了，削尖一头，一根一根钉进墙根底下，排成一排篱笆。篱笆不高，拦不住什么，但看着齐整。
莎莉蹲在篱笆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男人蹲在另一边在埋桩子，一根接一根，没抬头。
“这个做什么？”莎莉问。
“挡鸡。”
“鸡还没养。”
“先圈好。”
莎莉看着他挖坑，放桩子，填土，拍实。土是湿的，拍上去有声响，闷闷的。他拍完一根，从旁边拿起下一根，又开始挖坑。
“为什么先圈？”莎莉问。
“等鸡来了就能直接放进去，不用现弄。”
莎莉没再问。她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整排篱笆的走向，笔直的，从墙根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草坡边缘。
那天下午，楚寻经过的时候也看了一眼。他没蹲下，就是走慢了半步，瞥了一眼那些桩子，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过去了，又停住，退回来。
“埋得比我想的深。”他说。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看出什么了？”
楚寻没回答。又看了一眼那些桩子，走了。
莎莉还站在那里。篱笆埋好了，男人正把剩下的碎石往上堆，预备加高一层。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蹲在旁边玩泥巴，捏了一个碗的形状，放在篱笆柱子上，晾着。
第二天，镇上有人捎了一只母鸡过来。说家里鸡多了，匀一只。那家人没有钱付，拿了一小袋干蘑菇换的。母鸡被放进篱笆里，第一天不怎么动，缩在墙角，第二天开始踱步，第三天已经开始用爪子扒拉土了。
莎莉坐在自己门廊下，能看见那只母鸡在篱笆里走来走去，低头啄啄，抬头看看，再低头啄。那孩子蹲在篱笆外面看，隔着篱笆缝和母鸡对看，谁也没动。
母鸡下了第一个蛋的时候，女人端着碗来给莎莉看。蛋很小，比正常的小一圈，壳上还沾着干草，温的。
“第一颗蛋，”女人说，“给你们。”
莎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蛋，没接。“留着给孩子。”
“还有一颗明天应该会下。”
“那也留着。”
女人没坚持。她把蛋放进碗里端着回去了。后来莎莉听说那颗蛋被煮了，那家人一人分了一角，连壳都嚼了。那孩子舔了舔手指，说和以前吃的不一样。女人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以前没吃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寻在灶台边盛粥，盛完了把碗递给莎莉。她在门廊下喝粥，喝完把碗放在膝盖上，碗底朝上。
东边篱笆的方向传来鸡叫声，不大，叫了两声，停了。
天还没有全黑。远处的雪原已经看不见了，满地都是青灰色和深褐色的土。草长得齐脚踝，风过的时候歪一下，再直起来。
篱笆后面的灯又亮了。隔着新糊的纸窗，光透过来，不如门廊这边亮，暖的。
莎莉把碗倒扣在门廊木板上，声音很轻。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去了。
篱笆在那儿。母鸡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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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