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的孩子开始往古堡这边跑了。
起初是那个大一点的,五六岁,叫冬生。他娘说他是冬天生的,就起了这个名字。他在篱笆旁边蹲了几天,看母鸡看腻了,开始往外走。第一天走到老人翻地的那块田埂上,蹲下来看了半天土。第二天走到木匠棚子门口,看木匠刨木头。木匠把刨花堆到一边,他蹲在旁边拿了一卷,卷成圈,套在手指上,对着天看。
第三天他走到莎莉门廊前面,停住了。
莎莉正坐在门廊下削一根木头。没什么用,就是楚寻从后山带回来的断枝,她拿小刀削,把皮刮掉。冬生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没说话。莎莉也没抬头。
冬生站了一会儿,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最后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着那根木头。莎莉把削下来的树皮捡起来,放在旁边,他伸手捡了一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去。
“你叫什么?”莎莉问。
“冬生。”
“多大了?”
“六岁。”
莎莉把削好的木头放在膝盖上。她看了一眼冬生的手,指甲缝里有泥,手指上有几道口子,草叶划的。
“疼吗?”
冬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头。
“不疼。”
“你是那个……耳朵长毛的姐姐。”
莎莉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的帽兜边缘,兔毛缝的那一圈。他没说帽子,说的是耳朵。
“你看见了?”
“昨天风吹起来的。我看见了一点。”
莎莉把刀收起来。“你不怕?”
冬生想了想。“我爹说北境原来有霜狼族,手背上长白毛。以前的人怕,现在不兴怕了。”
“你爹说的?”
“嗯。我娘也让我别指着人看。”
冬生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帽兜的位置,然后跑回东边棚子去了。
莎莉坐在门廊下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是干净的,灰布袖口遮住了一截腕子,什么也看不见。
傍晚楚寻回来,看见她坐在门廊下削了一堆树皮,地上散着卷。他看了一眼,没问。走过去的时候弯腰捡起一根削好的树枝,在手里掂了一下。
“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削着玩。”
楚寻把那根树枝放在门廊柱子上,进屋去了。
夜里风大了一些,莎莉把门掩上,留了一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灯苗晃了一下,又稳住。她坐在灯下看自己手背,灰布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腕子,银白色狼毫在灯下泛着光。她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
她听见东边棚子那边传来冬生的笑声,隔着院子,隔着风,传过来的时候散了,但她还是听清了,他在笑。
灯苗又晃了一下。
她没有再卷袖子,把灯芯拨短了一些,灯苗矮下去,光暗了,银白色隐进暗处。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把门缝合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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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