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着感动。”
计鸢往后退了一步,从桌上拿起那本情报工作手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你的情报课才上了两节,底子还差得远,年前我要把你带出来,时间很紧,别给我掉链子。”
“是。”韦秦州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坐下,先讲法国大革命。”计鸢把烟盒揣回兜里,走到书桌前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一七八九年,巴黎市民攻占巴士底狱,这件事的意义不在那座破监狱里关了多少人,而在它开了一个头——平民拿起武器对抗王权的头。你记住一个道理,任何一场革命,最难的不是打赢,是开头。因为开头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
他讲开了。
计鸢讲课跟平时骂人是两个状态,骂人的时候他惜字如金,讲课的时候却滔滔不绝。
他从法国大革命的财政危机讲到路易十六的软弱,从罗伯斯庇尔的恐怖统治讲到热月政变,讲到兴起处会停下来问韦秦州:“你觉得这一步走对了吗?”
韦秦州答不上来他就自己答,答完了再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走?”
韦秦州听得很认真,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计鸢讲的东西他大半是知道的——这些内容他在别的地方学过,只不过用的是另一套教材、另一套术语。
但他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懂了,所以恰到好处地在某些地方皱眉、在某些地方露出恍然的表情、在计鸢提问的时候先沉默再尝试回答。
他演得很到位,计鸢似乎完全没有起疑。
一堂课讲了一个半时辰,计鸢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早就凉透了,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韦秦州站起来,出去换了壶热茶回来,给他重新倒了一杯。
计鸢接过茶杯,看了他一眼。
这个动作韦秦州做了两个月了,那时候计鸢觉得这个徒弟太殷勤了,殷勤得不像真的。
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个徒弟殷勤得不正常,但他的判断变了——不是殷勤得不像真的,而是这个人的底色就是这样,做事情认真到了骨子里。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计鸢放下茶杯。
“你自己消化一下,明天考你。”
韦秦州应了一声,收拾东西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计鸢忽然叫住了他。
“秦州。”
“在。”
计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了口。
“以后在人前,别叫我师父。”
韦秦州转过身来,表情有些错愕,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
“您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