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贯入圣殿穹顶的瞬间，凌曦肩头一枚灵傀核心爆裂成齑粉。
她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九枚核心碎了一枚，其余八枚同时张开防护灵罩，将她周身裹得密不透风。
“杜衡！”她厉喝。
杜衡从殿柱下挣扎着爬起来，右臂被刚才那波震击绞得骨骼尽碎。
他咬着牙捏出一道传送符，符纸刚亮起来就被殿内弥漫的太初元气绞成灰烬。
传送法则在这里失效了，整个圣殿被那道通天光柱笼罩成一座法则牢笼。
第二道劫雷落下。
雷光穿透穹顶直击苏元宸掌心，天道印记接纳雷光后猛然膨胀一圈，九道雷纹中的第二道彻底凝实。
苏元宸的元徒境界壁障碎裂殆尽，磅礴的太初元气灌入他丹田，元道胎在那片金光中缓缓转动，胎体上遍布的太古裂纹开始自行修复。
“元师……”杜衡瞳孔骤缩，“他在渡劫升级，他拿雷劫当元力灌体！”
凌曦死死盯着苏元宸掌心的天道印记：“那不是渡劫雷。那是本源劫雷，每碎一道天道碎片就对应一重劫雷，天底下根本没有人能扛过九道——”
第三道劫雷落下时她没说完的话被雷声吞了。
苏元宸双膝一弯差点跪回去。
他浑身的骨骼在雷光中碎而复生，经脉被太初元气冲刷得千疮百孔又瞬间弥合，这个过程比被凌曦剖丹田还要痛苦十倍。
可他掌心托着天道印记，九道雷纹已经亮了五道，每亮一道他丹田里就多出一重山河重量的元力。
“你方才说要剖我丹田取胎？”他喘着粗气，满口血沫朝凌曦咧了咧嘴，“现在取，我不动。”
凌曦脸颊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她袖中暗藏的那枚太初圣殿镇殿元晶被她暗中捏碎，一道讯念破开法则封锁朝外界传出。
但那讯念刚离体三尺就被第六道劫雷炸散，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杜衡见势不妙，从怀中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
铜铃晃动的瞬间，低沉的灵傀法则波动扩散开来，整个圣殿内所有金铁之物同时嗡鸣共振。
那是他压箱底的灵傀封锁术，曾用此术困杀过三名元王境强者。
苏元宸在铜铃声响起的瞬间偏过头。
他掌心的天道印记里第七道雷纹微微闪烁，左眼混沌光骤亮，嘴里吐出一句全新的咒语：
“太初凝印——”
杜衡的铜铃声被法则之力强行截断，铜铃表面浮现裂纹。
“——道衍十方。”
苏元宸身后金光暴涨，十道太初元气凝成的金色印纹从他背脊处激射而出。
印纹去势如电，三道打碎杜衡手中的铜铃，两道将凌曦身周剩余的八枚灵傀核心钉在半空动弹不得，余下五道穿透圣殿四面墙壁，将殿内外所有灵傀相关的法器同时震成碎屑。
杜衡眼睁睁看着自己祭炼了三百年的一身灵傀法器在五个呼吸间碎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然转头看向苏元宸，那眼神里翻涌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你才……你才刚破元徒，你怎么可能施展太初古术的第二重咒印……”
苏元宸没理他。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右手。
天道印记第七道雷纹亮了之后，他丹田里涌出的元力已经突破到元王境初阶——仅仅七道劫雷，他跨越了元徒，元师，元尊三重壁垒。
剩下的两道若是落下来，他会冲到什么层次他自己都不知道。
“凌曦。”他开口。
凌曦被他直呼其名的声音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八枚核心被钉在半空，她周身防御全无，只能靠自身灵傀境的元力硬撑。
她咬紧下唇盯着苏元宸掌心里的天道印记，忽然开口道：“苏元宸！你以为修复天道碎片就万事大吉？你苏家当年就是被这道印记拖垮的！你祖父苏垣拿了半块天道碎片，最后死在哪你不记得了？”
苏元宸的手指微微一颤。
第八道劫雷凝聚在穹顶，没有落下。
它在等。
“你祖父死在天道反噬之下，魂魄被碎成九段散入九幽黄泉永世不得超生。”凌曦语速极快，她一边说一边暗中调动袖中最后保命的那道天元遁符，“你父亲苏衍元君为了救他，逆改法则闯入万法本源池，结果万法反噬焚尽肉身只逃出一缕神魂。苏家满门都是被这天道碎片拖垮的，你今日把它修全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苏元宸沉默了。
整个圣殿里只剩下穹顶劫雷低沉的轰鸣和地面上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流动的暗响。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胸腔里那团积了十七年的火忽然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祖父苏垣的死他一直知道。
他父亲苏衍的陨落他也记得。
三岁那年父亲将尚在襁褓里的他送入太初废墟深处藏匿，在废墟外以身挡下一场万法反噬，那一幕他记不清面庞却记得火光漫天中父亲念的最后一句话——
“宸儿，太初元道胎修复前，不要回圣殿。”
他三岁就进了太初废墟，在里面挣扎活了十四年才等来第一枚天道碎片。
碎片认主钻进他体内后他第一次激活元道胎，也是第一次看清那胎体上遍布的古老裂纹。
裂纹的形状和杜衡殿里那幅《苏家陨落图》上的天道碎片断面一模一样。
他修了十七年胎，碎了十七年骨。
如今胎快修全了。
凌曦看准他沉默的刹那催动天元遁符。
符纸在空中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外界万里晴空。
她纵身朝裂缝扑去——
第八道劫雷在那一瞬间落了下来。
雷光贯入苏元宸掌心的天道印记，印记骤然碎成九块金色光片。
凌曦半个身子已经探入裂缝，余光里瞥见苏元宸被雷光炸得浑身浴血却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掌心里的九块光片重新飞旋拼合，拼合处爆出更刺目的金光。
“一念返初——”
苏元宸的声音在劫雷轰鸣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重开天道！”
凌曦的裂缝在那道咒语念出的瞬间合拢。
她被法则之力从裂缝中弹回圣殿，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三四圈才停住。
她抬头的瞬间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苏元宸掌心的天道印记拼合完毕，九道雷纹首尾相连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金色光轮从他掌心飞出悬在半空，轮盘边缘九道雷纹同时转动，整个圣殿内所有的法则秩序开始逆流。
地面上三万四千道天道纹路全部浮空而起，纹路中蕴含的太初碎片残存法则被光轮尽数抽取吸收。
光轮中心裂开一道门。
门内混沌翻涌，亿万种本源法则交织成一片苏元宸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的太初世界。
天道印记完整之后真正的太初元道界朝他敞开了一线，门缝里涌出的太初元气浓烈到凌曦的灵傀境护体元力瞬间出现裂痕。
苏元宸站在门缝前仰头望着那片混沌。
他的元道胎终于修复到了最终阶段，胎体上最后一道裂纹在光轮的照耀下缓缓弥合。
丹田里无穷无尽的太初元气涌动不休，他的境界在那扇门的气息冲刷下一路攀升——
元王境。
元君境。
元圣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