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7月18日】
画廊开门的时候,甄何已经站在展厅里了。他正把一盆绿萝从左边移到右边,又退后一步看了看。李清纯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那盆不用换位置,它喜欢光。”甄何的手停了一下,把绿萝放回原位。
周好歌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李清纯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快速扫视一眼,又轻轻拉上。
“停了?”李清纯问。
“不止是停,是消失了。昨晚六点最后一次出现,之后就没再回来。车在城西一个废旧停车场找到了,车身完好,里面干净得像被擦过一样。”
李清纯翻开画册,翻页动作没有停顿:“把车扔了,说明他们不打算继续蹲了。不是撤退,是换方式了。”
上午十点。江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夹着公文包。
“早!我来看画了,顺便带了个朋友。远房亲戚,姓赵,做投资的。”江渺冲她摆手。
李清纯从桌后站起来。灰色衬衫的袖口有些发白,腕表却是新款。进门时目光先扫展厅一圈,最后才锁定了她。那人伸出手,笑着说:“李小姐,久仰。”握手时手指干燥,松开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在展厅里转了一圈,走到角落时,多看了那幅旧画一眼——画框边缘漆面已经褪色,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作品。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送走他们之后,江渺落在后面,有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纯纯,你生气了?”李清纯摇头:“没有。”
江渺走后,周好歌走到她旁边:“那人不是做投资的。”
“我知道。”李清纯转身走回桌边,“查一下这个姓赵的背景,看他和李家有没有交集。”
午后天光顺着窗缝漫落展厅,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来人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旧式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过来。
“李小姐,好久不见。”他在门口站定。
李清纯看着他,记忆里的画面翻了一下,逐渐清晰:“陈叔。好久不见。”来人是李家早年的一位老客户,养父当年的旧识。这类人从不锦上添花,只会在大厦将倾时悄悄递上一张名片。
他在对面坐下:“我今天来,不是我自己想来的。有人让我来的。他说你现在需要一些旧人脉,别一个人扛着。”他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只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
李清纯拿起名片,收进抽屉。
她抬起头:“那幅画,是不是不在李家?”
陈叔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妈那幅画,当年是被人寄存在李家的。寄存的人,姓赵。”他走了。风铃余音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下午四点。殷离歌站在画廊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
李清纯推开门。殷离歌把纸袋递过来:“你要的东西。找了很久。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接过纸袋:“你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殷离歌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些话已经不重要了。”他转身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停住,“以后,不会再来了。”
他走后,李清纯回到桌前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转记录——母亲那幅画从李家流出之后的每一步去向,日期、经手人、交割方式,全部列得清清楚楚。她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页。最后一栏的“经手人签名”是空白的。
傍晚。画廊打烊前,一个同城快递送到前台。李清纯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拍卖会入场券和一页折好的打印纸。纸上印着一幅画的高清预览图——灰绿色的湖面,岸边模糊的树影,和她母亲那幅旧作几乎一模一样,但笔触更早、更生涩。纸的右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卖画人认识你母亲。值得一看。”
她没有去查寄件人。她认出了那笔迹。顾深。
她走进库房,从架子上拿下那幅灰绿色的画,拆掉旧框,把画布重新卷好,放进一个长筒里。明天拍卖会,她带它去。
深夜。她坐在公寓沙发上,面前摊着殷离歌的档案和那张拍卖会预览图。她拿起手机,给甄何发了一条消息:“查明天拍卖会,所有到场老资历藏家。重点查——姓李的。”甄何回复:“收到。”
她放下手机,把那幅旧画从长筒里抽出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画布泛着微弱的哑光,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今天有三件事:江渺带来了一个对这幅画感兴趣的人;李家旧人脉登门,顾深铺的路;殷离歌退场,留下空白的经手人记录。明天她要去见那个“认识她母亲”的卖画人。
她曾经以为,复仇的终点是周婉清倒台。但今天她终于确认——十五年所有风波的源头,从来不是周婉清。源头,是那幅画。
她卷好画布,放回长筒里,关了灯。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