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失踪的人
白蔹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似乎是有人在吵架。
他开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他猛地坐起身来,却看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璟天和茵陈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
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白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特别差,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时候听到外面林宿的声音。
“人,我已经派人去寻了,你们这样在公廨里闹,成何体统?更何况,人是在敬乐神庙中不见的,我应当先怀疑你们神庙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外面登时就安静了下来。
白蔹赶忙穿好衣服,他听到了敬乐神庙这几个字,就知道是有人来闹事儿。林县尉敢这样公开顶撞他们,想必会吃亏。
“林县尉,我看你这县尉的位置是不想做了,张长顺他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不见了,你们公廨就不管么?你还想搜查我们敬乐神庙?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么大胆子?”
“这是怎么回事儿?”
白蔹看到了落葵他们都站在边上,被敬乐神的教众挤在一边。
“你醒了?看上去气色不大好?”
说完,落葵就抓住白蔹的手腕,替他把脉,察觉到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若是睡眠不太好,一会儿我给你准备些助眠的药,吃着,会改善些。”
白蔹登时脸有些红,他没办法告诉落葵,自己睡不着是因为在想着落葵。但这样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宣之于口的。
“好。”
“今天一大早,这些人就来公廨里闹事儿,说他们有个教徒失踪了,让林县尉来处理。问是怎么失踪的,他们就三缄其口,说的也是含混不清,只是说失踪了,让找人。”
白蔹登时就觉得,这哪里是什么神教教徒,分明就是为非作歹的恶霸。而且他们还做出了奸淫妇女、残害人命这样的事儿。现在甚至还来恐吓官员,果真是无法无天了。
“若你们要寻人,起码得给我一个方向,人没有离开过敬乐神庙,那就得现在寺庙中搜寻。不然这不和大海捞针是一样的?”
落葵看得出,林宿已经是在强压怒火了。
林宿明白现在自己还没有能力将这些暴徒一网打尽,而且弄不好,现在还给自己扣上一顶渎职的帽子。自己不怕被降职贬官,甚至流放也不在意。但自己若是走了,那些在破庙中冤死的亡魂该如何为自己辩白。
“他去了红寺村。”
这时候一位年长者出声。
“葛长老。”
教众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前几日他就同我说过,马上要过年了,想回家去看看爹娘,他家就在红寺村,你们去寻寻吧。”
“你怎知他是回乡了?”
林宿转过头来看着葛长老。
葛长老似乎是身体有些抱恙,咳嗽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然后拿出一张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揣回怀中。
“他留了纸条,但只有‘我走了’,三个字。所以我猜想他应该是归家了”
葛长老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旁的教徒给他顺了好半天气儿,他才直起腰来。
“若是回家探亲,那你们还这么急做什么?他这么大一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在路上丢了不成?”
璟天冷笑一声,这话里漏洞百出,真不知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所有教众的眼睛都看向璟天,但他丝毫没有畏惧,瞪着眼睛盯了回去。而一旁的茵陈,却不动生色地往前挪了挪,挡在了璟天身前。
“他若是回去探亲,为何什么东西都没有拿?红寺村距忻川,少说也有百十来里地,他就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包括他的钱财。谁会一分不带就上路呢?”
“那我们一定要去他房间看看,说不定可以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林宿趁这个机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个契机,可以去搜查一下敬乐神庙的内部,这样突击,想必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众教徒一听这话就急了。
“你就不怕来神庙中搜查,会得罪神灵么?若是惹怒了敬乐神,到时候降下罪责,忻川百姓遭殃,就都是你的过错。”
为首的教徒立马挡在门口,阻止他们前去敬乐神庙查看。
“是你们说人丢了,若是你们之中有人有歹心,将人杀害了,还伪造说是人给走丢了,或者归乡了。那再怎么费工夫,也是寻不到人的。”
林宿勃然大怒,他忍了这么些年,就在今日这一刻爆发了。从未想过,作为一县县尉,竟然每日要受这样的窝囊气,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即使过后他会受到责罚,那也得出这么一次头。
落葵在心中暗暗为林宿叫好,她深知林宿的左右为难。这么些年,敬乐神教就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就连县令都拿他们没办法,那大掌教竟然将一县之主都踩在脚下肆意侮辱,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掌管司法的小官。
“若是有任何痕迹,我都可以寻到,包括辨认字迹,我都可以。”
茵陈说完,示意葛长老将那纸条给他看看。
“你是何人?看着很眼生,这纸条是重要线索,我为何能给你?”
“我虽不是忻川人,但也是公廨之人,而且略通些常识,对比这位张公子之前的字迹,我就能看得出这纸条是否是他本人所写。”
一句公廨之人,就让葛长老无言以对了,他又看向林宿,就明白了,为何原来这个一直默默无言的县尉,今日会有这样大的口气,原来是来了靠山。
“这件事儿,我说了不算,得回去禀明大掌教。”
葛长老明白,这群人恐怕是朝廷上头派下来的人,恐怕是不好惹。本来想用这失踪案转移一下大家的主意,没想到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我就在这儿候着,若是你们寻到了那张长顺,也记得派人来同我说一声,也好给全城老百姓一个交代。”
看着敬乐神教众离去,白蔹刚想同落葵说什么,一转身就没有看到人了。
“去厨房了,方才就走了,你看戏看的太认真,都没有看到。”
泽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然后打了个哈欠就回屋去了。
“你告诉我要如何煎药,我自己来就好。”
白蔹进到厨房里,果然看到落葵在配药,因为怕路上不方便寻药铺,落葵就将一些常用的药材带在身上,还好龙骨、远志、柏子仁这些药材都在里面,她拿出带着的小称称了称重量,然后倒进砂锅中。
“这是我开的药,有些药的煎法不同,所以不能让你来,若是弄错了,失去了药效还算是好事儿,若是有毒,岂不是害了你。”
白蔹这才想起来,凡是来愈安堂求医问药的,落葵都是要亲自给病患煎药的,就是怕病人弄错了,延误了病情不说,有些药煎不到位,反而会适得其反。
“好。”
白蔹不再自作主张,就站在旁边,看有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们都走了?”
落葵将龙骨和贝母先放在火上煎煮。
“是的,说是要禀报给大掌教。”
“我看他们就是回去想要销毁证据,那大掌教还能事必躬亲?连一个教徒失踪都要管么?”
落葵手还在称着药材,头也没抬。
“是,他们就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儿,就是怕公廨搜查敬乐神教,怕我们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方才我没有出头,因为我看到,那些教众中,有一个就是前天夜里带我进庙的教徒。”
白蔹这才想起来,方才落葵是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他其实意识到了,就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落葵前面,所以她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都不知道。
“他有没有看到你?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出面去接触他们,免得被发现。”
白蔹有些急了,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只觉得后怕,心中有些急,不能让落葵再因为这些人而受到伤害。
“放心,这几日我们是要寻找那些被火烧死的姑娘,泽兰已经画出一些人了,若她们就是本地人,稍加打听就可以问出来。你别担心,这几日我出门会带帷帽的,而且,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难道你不打算和我同去?”
白蔹只觉得心一阵狂跳。
“那肯定要同去,我说过的,要保护你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白蔹说完这些,登时有些慌乱。
“你有没有吃早饭?哦,对,这里就是厨房,我看看有什么吃食。”
看到灶台上放着的笼屉,白蔹想也没想就去掀,一下子被烫到了手。
“嘶。”
白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向落葵。
“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落葵想去制止的时候,已经晚了,赶忙抓住白蔹的手,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被烫红了,赶忙去井边打来凉水。
“快,把手放进来。”
白蔹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落葵。
“落葵,你不嫌弃我的话,我就在你身边,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半分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