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满开始了她的调研工作。
她在宿舍里花了一个小时设计了一份问卷。题目是她自己想的,从“你是否关注校园环境问题”到“你每周使用塑料袋的次数”到“你是否愿意参与垃圾分类”,一共十五道题,选择题为主,最后留了一道开放题。
她觉得自己设计得挺好的。题目覆盖面广,选项设置合理,版面也排得整整齐齐。她把问卷打印了五十份,装进文件袋里,信心满满地走出了宿舍。
她选择的地点是操场。周末的操场上人很多——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她觉得这里人多,问卷应该很快就能填完。
她走到一个坐在草坪上的女生面前,蹲下来,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好的微笑。
“同学你好,能帮我填一下问卷吗?关于校园环保的。”
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问卷。
“不好意思,赶时间。”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了。
林小满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心态。没关系,第一个不行就第二个。
她走到看台边上,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看书。
“同学你好,能帮我填一下问卷吗?”
“没空。”男生头都没抬。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走到另一个方向。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在听音乐,耳机线从耳朵上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同学你好——”
女生摘下一边耳机,看了她一眼。
“不要。”又把耳机塞回去了。
连续被五个人拒绝了。
林小满站在操场中间,手里拿着一沓问卷,风吹过来,纸页哗哗作响。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十字路口发传单的人,路过的人都会绕开她走,好像她手里拿的不是问卷而是什么传染病。
她在操场上站了十分钟,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填问卷。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男生,穿着运动服,刚跑完步,脸上还有汗。他接过问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开始填。
林小满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到第五题的时候,男生停下来,看了看后面剩下的十道题,皱了皱眉。
“题目太多了,不想填了。”他把问卷塞回给林小满,转身走了。
林小满欲哭无泪。
她掏出手机给唐桃发消息:“调研好难。”
唐桃秒回:“你是在跟我诉苦还是想让江逾白心疼你?”
“都有。”
“那你发给江逾白啊,发给我干嘛。”
林小满想了想,打开了江逾白的对话框。
“江同学,调研好难,没人愿意填问卷。”
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这也太矫情了吧?人家是年级第一,又不是她的专属顾问,凭什么要帮她解决调研的问题?她正准备撤回消息——手指已经按住了那条消息,菜单弹出来,上面有“撤回”的选项——江逾白已经回复了。
“问卷给我看看。”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把问卷拍照发了过去。照片拍得不太清楚,边角有点糊,但题目应该能看清。
过了五分钟,江逾白发来消息。
“题目太多了,精简一下。从十五题减到五题。问卷太长,人家没耐心填。”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还有呢?”
“不要把‘是否’‘如何’这种大词放在开头,直接问具体的。比如‘你平时会把垃圾分类吗’比‘你是否认同垃圾分类的重要性’更有效。第一个问题具体,好回答。第二个问题抽象,人家要想半天。”
“你怎么懂这么多?”
“以前做过类似的调研。”
林小满看着他的回复,嘴角忍不住上扬。她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把那两条消息反复看了两遍。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连“问卷给我看看”这种话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她按照他的建议重新修改了问卷。把十五题删到五题,把“是否”“如何”改成具体的、好回答的问题,把排版调整得更清晰。新问卷只有一页纸,五道题,每道题下面留了空白填答案。
她拿着新问卷再次去了操场。
这一次效果好多了。五道题,一分钟就能填完,很多人愿意帮忙。有人甚至主动说“这个问卷设计得不错”,还有人问“这是你们小组作业吗?加油”。一个下午,她收集了五十多份问卷。
她把问卷收进文件袋里,在文件袋的封面上写下“收集日期:11月25日,样本量:52份”。写完之后,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
夕阳正在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看夕阳。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她拿出手机,给江逾白发消息:“谢谢你!今天收集了五十多份!”
江逾白回复:“不错。”
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但林小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机举到眼前,让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夕阳的光和手机的光混在一起,把她的脸照成了橘色。
“不错。”他说不错。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人家说两个字,她就能高兴一整天。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抱着文件袋,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又拐了个弯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窗口还在营业。她打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一个人吃。饭有点凉了,番茄炒蛋的汁水渗进了米饭里,把白色的米饭染成了淡红色。她吃得很香,因为她心情好。
心情好的时候,凉饭也是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