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三人碰头汇总进度。
林小满把五十多份问卷的数据整理成了表格。她花了一整个周日晚上做这件事，一张一张地翻问卷，把每一道题的答案录入Excel，然后用公式计算了百分比。她的Excel操作不太熟练，做得很慢，但结果还算准确。
她把表格打印出来，一式三份，带到碰头会上。
苏晚晴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表格上扫了一遍，从上到下，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
“质量还可以。”她说，“但样本分布有问题。”
“什么问题？”林小满凑过去看。
“你大部分样本都是高一和高二的，高三的样本太少。你看——”她用笔在表格上圈了几个数字，“高一的占了百分之六十，高二的占了百分之三十五，高三的只有百分之五。样本有偏差，结论就不够有说服力。”
林小满看着那几个被圈出来的数字，心里沉了一下。她确实没有考虑到样本分布的问题。她只是在操场上看到谁就找谁填问卷，没有刻意去平衡不同年级的比例。
“高三的学长学姐都在备考，不太好找……”她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我去找吧。”苏晚晴把表格放下，“我跟高三的学姐认识，她们在学生会的时候一起做过事。你继续收集高一和高二的，尽量把比例拉平。”
“好。”
林小满看着苏晚晴在电脑上处理数据。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Excel表格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各种图表自动生成，折线图、柱状图、饼图，每一个都配色合理、标注清晰，看起来专业得不像一个高中生做的。
“你好厉害。”林小满忍不住说。
苏晚晴头也没抬：“多学就会了。”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初中的时候。”苏晚晴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那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比较多，就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比较多”这句话。她想起唐桃说过的话——苏晚晴初中的时候被孤立过。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比较多——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没有人和她一起玩，所以她只能自己学东西。
“苏晚晴。”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
“你初中……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屏幕上的光标停在“数据分析”四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过了大概两秒钟，她重新开始打字。
“过去的事了，不重要。”她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
林小满没有再问。但她注意到，苏晚晴打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人在紧张或者不安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加快做某件事的速度。这是一个细节，但林小满注意到了。
她在紧张。
或者——她在逃避。
林小满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壳，苏晚晴的壳比别人更厚。不是因为她不需要被理解，而是因为她被伤害过太多次，已经学会了用壳来保护自己。
林小满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她把收集到的问卷按年级分类，用不同颜色的夹子夹好——高一用蓝色，高二用绿色，高三的还没有，她留了一个红色夹子空着。
红色夹子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像一个还没有被填满的空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