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作业汇报的日子到了。
三个人站在讲台上。苏晚晴站在中间，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从她整理的EXCEL表格生成的数据图表。江逾白站在左边，面前放着一沓打印好的报告，每一页都用透明文件夹保护着，翻起来不会皱。林小满站在右边，面前放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PPT，手里拿着翻页笔。
教室里坐满了人，其他组的同学都在等着听他们的汇报。老师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评分表，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严肃。
“开始吧。”老师说。
苏晚晴按了一下翻页笔，PPT的第一页出现在屏幕上。标题是“校园环保方案”，下面写着三人的名字——苏晚晴、江逾白、林小满。字体是黑体，大小适中，排版简洁大方。
“我们的方案主要从三个维度入手：垃圾分类、节能减碳、绿化美化。”苏晚晴的声音清晰流畅，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首先看垃圾分类的现状。”
她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饼图。
“根据我们的调研，百分之七十八的同学愿意参与垃圾分类，但其中只有百分之三十二的人知道正确的分类方法。”苏晚晴用激光笔在饼图上画了一个圈，“这说明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设置分类垃圾桶，更重要的是宣传和教育。”
台下有人点头。
苏晚晴继续讲。她讲数据分析的时候条理清晰，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支撑。她讲到节能减碳的时候引用了一篇论文的数据，讲到绿化美化的时候展示了学校不同区域的绿化覆盖率对比图。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空话，都有数据或者事实作为支撑。
林小满在旁边听着，心里不得不佩服——她真的天生就是站在台上的人。她的声音、语速、表情、肢体语言，都恰到好处。不会太夸张，也不会太平淡，像是量过的一样精准。
轮到林小满补充数据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根据我们的调研，大部分同学不使用分类垃圾桶的原因是‘不知道怎么分’。”她拿起一张问卷，念了一个同学的留言，“‘我知道要分类，但是我不知道电池属于什么垃圾，也不知道塑料袋能不能回收。’”
她顿了顿。
“这说明，我们缺的不是垃圾桶，是教育。我们需要在校园里增加垃圾分类的宣传，比如在垃圾桶旁边贴分类指南，或者在晨会上做专题介绍。”
她说完之后，偷偷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正在翻PPT，没有看她。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停在翻页笔的按钮上，没有按下去。
“说得很好。”他轻声说。
声音很小，只有林小满能听到。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把目光移回台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汇报结束，教室里响起了掌声。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真的觉得讲得不错、发自内心的掌声。
老师说：“这是今天配合最好的一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数据详实，方案可行。九十二分。”
九十二分。全班最高分。
下课后，苏晚晴收拾东西。她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里，拉链拉好，然后把桌上的资料理整齐，边角对齐，放进文件夹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像是在流水线上工作了很多年的工人。
“配合愉快。”她对林小满说。
林小满看着她。“你……也没那么讨厌。”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嘴硬。
苏晚晴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是一种被逗乐了之后忍不住笑出来的、眼角有细纹的笑。
“彼此彼此。”她说。
江逾白在旁边收拾东西，没有说话。他把报告收进书包里，拉链拉好，然后把椅子推回桌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低着头，林小满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她注意到，他推椅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继续推，把椅子推到了桌子下面，和桌子腿对齐，分毫不差。
林小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在这段小组作业的时间里，有些事情在悄悄改变。不是江逾白对她的态度改变了，而是——她对江逾白的认识改变了。
她以前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但现在她发现，他也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主动帮忙，也会在别人做得好的时候说“不错”，也会在汇报的时候用很小的声音说“说得很好”。
他不是神。
他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在冬天穿深灰色大衣的、会在食堂点西红柿炒蛋和清炒西兰花的、普通的高中男生。
这个认识让林小满觉得，他离她近了一点。不是物理上的距离——他们之间还是隔着好几个班，隔着一整个走廊。是心理上的。是那种“他也是普通人”的亲近感。
她把这种感觉揣在心里，像揣着一颗还没孵化的蛋。她不知道它会孵出什么，但她愿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