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
操场上人山人海。看台上坐满了学生，有人举着班级的横幅，有人拿着充气棒在敲，有人用喇叭喊加油，声音大到整个操场都在震。广播里在播报比赛项目，播音员的声音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林小满坐在看台上，脚踝还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中部，缠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绷带在压迫皮肤。医生说这两天不要走动，她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不动。
她看着跑道上的苏晚晴，心情复杂。
苏晚晴穿着运动服——不是校服，是那种专业的田径运动服，白色的，两侧有蓝色的条纹，是学校田径队的队服。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晚晴穿运动服的样子。苏晚晴平时穿校服或者针织衫、连衣裙，都是那种温婉优雅的风格。运动服把她身体的线条勾勒了出来——肩背挺直，腰线明显，腿又长又直，小腿的肌肉线条很漂亮。
她正在做热身运动。高抬腿、小步跑、弓步压腿，每一组动作都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跑步怎么样？”林小满问旁边的唐桃。唐桃今天穿了班服，脸上贴了一面小红旗，手上拿着两只充气棒，看起来比运动员还兴奋。
“好像还行。”唐桃一边用充气棒敲膝盖一边说，“陆哲说她初中练过田径，好像是短跑专项的。具体多快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班那谁快——就是本来要跑第四棒的那个。”
林小满想了想那个本来要跑第四棒的同学——上体育课跑五十米的时候，跑到终点忘了停，撞到了围栏上。可能确实比苏晚晴慢不少。
“而且你知道吗，”唐桃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说苏晚晴本来要报一百米个人赛的，但是她把名额让给了别人。不知道为什么。”
林小满愣了一下。把名额让给了别人。以苏晚晴的实力，如果她报了一百米个人赛，拿个名次应该没问题。但她没有报。现在她要替林小满跑接力赛，而林小满原本只是替补。
林小满不知道苏晚晴为什么这么做。但她突然觉得，苏晚晴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各就各位——”
发令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第一棒的运动员蹲在起跑线上，身体前倾，手指按在跑道上。看台上的喧闹声突然小了很多，所有人都盯着起跑线。
“砰——”
发令枪响了。
第一棒出发。运动员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跑道上的身影在眼前飞速移动。看台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充气棒的敲击声、喇叭声、呐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小满紧张地看着赛道。3班的第一棒跑得不错，交接棒的时候速度没有减，稳稳地把接力棒递给了第二棒。第二棒跑得也还行，没有被拉开差距。
第三棒交接。
苏晚晴接棒。
她接过接力棒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步幅突然变大，频率突然变快。她的跑步姿势很好看——上身稳定，手臂摆动有力，腿像弹簧一样弹出去又收回来。她的马尾在脑后甩动，像一面旗帜。
林小满瞪大了眼睛。
苏晚晴超过了一个人。
又超过了一个人。
她跑得像一阵风，不，像一道闪电。闪电没有声音，但她有——她经过的地方，看台上的欢呼声像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来。
最终，她第三个冲过终点线。
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对于一个临时替补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如果林小满自己跑，可能连前五都进不了。
苏晚晴喘着气走回看台，脸上全是汗。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沿着脸颊的弧线滑到下巴，滴在运动服的领口上。她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红，红得很均匀，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腮红。
“还行吗？”她问林小满。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喘息，但语气很平静。
“你……你不是女神吗？你还会跑步？”
“女神就不能跑步了？”苏晚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平时不是弹钢琴、做点心、看文学名著吗？你怎么还会跑步？”
苏晚晴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得体的笑，是一种被逗乐了的、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
“我会的东西多了。”她说。
林小满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什么都会。什么都好。成绩好，长得好，会做饭，会弹琴，会主持，会处理数据，还会跑步。她就像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完美角色，所有的属性都加满了。
但林小满现在知道了，那些“完美”不是天生的。是一个人在没有人的角落里，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她看着苏晚晴走回座位，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汗。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炫耀，没有刻意，就是——做完了一件事，然后收拾一下自己。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
她突然觉得，输给这样的人，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