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大家在操场上休息。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阳光从橘色变成了橙红色,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暖色调。看台上的人陆续散去,只有几个人还坐着聊天。有人在收拾横幅和灯牌,有人在捡地上的垃圾,有人在拍照留念。
林小满坐在看台的最高一排,脚踝的绷带有点松了,她弯下腰重新缠了一下。绷带缠得不太好,有点皱,但至少不会掉。
江逾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换回了校服,运动服的汗味已经被洗衣液的香味取代了。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用毛巾擦过了,不像刚跑完的时候那么狼狈。
“脚好点了吗?”他问。
“好多了,医生说再休息两天就好了。”林小满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
“那就好。”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台的台阶是水泥的,坐下之后凉凉的,秋天傍晚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风吹过来有点冷。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操场上的余晖。操场上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慢慢地走圈。一切都慢下来了,和比赛时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今天跑得真好。”林小满说。
“谢谢。”
“你每年都参加一千五百米?”
“嗯,从初一开始。”
“那你有没有觉得腻?”
“不会。”江逾白顿了顿,“跑步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不用想太多。”
林小满看着他。“你想的事情很多吗?”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消失在天际线下面,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也不少。”他说。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起哄声。
“哟,校草在这里!”
“和林小满坐在一起呢!”
“苏晚晴呢?怎么没来?”
几个男生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你们在干嘛”的笑。他们是3班的,和江逾白不太熟,但彼此认识。其中一个男生叫刘洋,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嗓门大,爱开玩笑。
“江逾白,你到底选哪个啊?”刘洋笑嘻嘻地问,“林小满还是苏晚晴?”
“要不两个都收了?”另一个男生接话,笑得很大声。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被人当众揭开伤疤的、又疼又羞的红。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眉毛没有皱,嘴角没有动,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林小满注意到,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一下。瓶身的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里面的水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开玩笑了。”陆哲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刘洋的肩膀,“人家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就是好奇嘛。”刘洋不以为然,“一个是林小满,一个是苏晚晴,两个都那么喜欢他,他总得选一个吧?”
“好奇回家好奇去。”陆哲的语气不重,但他挡在了江逾白和那群男生之间,像一道不太宽但足够结实的墙。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了。
林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在绞衣角,把校服的下摆绞成了一根麻花。
“别在意。”江逾白说。
“我没在意。”林小满小声说。
但她确实在意了。不是因为那些话难听,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在全班、全年级、甚至全校人的眼里,她和苏晚晴就是“江逾白的两个追求者”。她们的努力、她们的喜欢、她们的心情,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选哪个”的问题。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甚至连选项都算不上——她们是被选的,不是被尊重的。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苏晚晴。
因为苏晚晴也一定被这样调侃过。而且她一定不会表现出来。她只会微笑,说“没事”,然后一个人承受。
“我真的没事。”林小满抬起头,对江逾白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勉强,但她在努力。
江逾白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他的语气很确定。
林小满没有再拒绝。她站起来,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地往下走。江逾白走在她旁边,没有扶她,但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速度。
走到看台下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苏晚晴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光晕。她的身影被那抹光晕勾勒出来,像一幅剪影画。
林小满停下脚步,看了几秒。
“怎么了?”江逾白问。
“没什么。”
她转过头,继续走。
但她把那个画面记在了心里——苏晚晴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周围没有人。那个画面让她觉得,苏晚晴不像是一个女神。女神不应该孤独的。女神应该有很多人围着,有人递水,有人聊天,有人拍马屁。
但苏晚晴没有。
她一个人。
她一直是。
林小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她觉得,也许苏晚晴不是不需要人陪。她只是习惯了没有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