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比赛结束了。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有人在收拾器材,把跳高的垫子搬到器材室;有人在扫地,把观众席上的垃圾扫进簸箕;有人在拆横幅,把写着“运动会加油”的红色条幅从栏杆上解下来。
林小满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看到苏晚晴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那排台阶是操场和教学楼之间的过渡区域,水泥砌的,冬天冷夏天烫。运动会的时候这里是观众席的延伸,平时是学生们坐着聊天的地方。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苏晚晴坐在那里。
她穿着运动服,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膝盖上。头发还是扎着马尾,但有些散落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双手撑在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从浅蓝变成了深蓝,东边已经出现了几颗星星。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她问。
苏晚晴没有回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小满在她旁边坐下。台阶的水泥很凉,透过校服裤子传到皮肤上,凉飕飕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亮着,有人在窗户边走动,影子投在玻璃上。
“刚才那几个男生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林小满问。
“听到了。”
“你不生气吗?”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让头发留在那里。
“习惯了。”她说。
习惯了。这三个字让林小满心里一紧。她被调侃过几次就觉得难过,苏晚晴说“习惯了”。这意味着她听过很多次了,多到不再觉得意外,多到可以用“习惯”来概括。
“苏晚晴。”林小满叫她。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要继续追他?”
苏晚晴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她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林小满觉得她的眼神很认真。
“你呢?”苏晚晴反问,“你想好了吗?”
林小满想了想。
“我想好了。”她说,“我喜欢他,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放弃。我也不会因为他要转学就放弃。别人说的话,是他们的事。我喜欢他,是我的事。”
苏晚晴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我也一样。”她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同时笑了。那个笑很奇怪——不是友好的笑,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我们都在做一件很傻但停不下来的事”的笑。
“我们真的挺奇怪的。”林小满说。
“哪里奇怪?”
“明明是情敌,却能坐在一起聊天。刚才他们还在说‘你选哪个’,现在我们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苏晚晴看着远处的天空,“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你是你,我是我,你喜欢他,我喜欢他——这三件事是独立的,不需要扯在一起。”
林小满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和对方也没有关系。你喜欢他,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你不喜欢他了,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苏晚晴。”林小满说。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小满,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远处。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她说。
“哪里烦?”
“总是说一些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林小满笑了。
苏晚晴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路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她们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去。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有人从远处走过来说了句什么,她们没听清。
谁都没有说话。
但林小满觉得,这一刻她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很多。不是物理上的距离——她们之间还是隔了半步。是心理上的。是那种“你不需要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亲近感。
她想,也许苏晚晴不是不需要朋友。她只是还没有遇到她想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