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李超就醒了。落云镇买的灵茶碎末见底那会儿他就没睡踏实，梦里那袋聚灵草倒扣过来撒了一地，他蹲着捡，捡起来一看全是枯叶子。醒过来窗外灰蒙蒙的，御剑宗晨钟还没响，檐角的铜铃被风吹着哑哑地晃。
穿鞋的工夫王冲已经拍门了，说庶务堂卯时开门，买灵草得赶早，过了辰时管事去丹房点卯就不见人了。李超把空布袋揣进怀里，兜里塞了三十块灵石，路上走得快，靴底踩在石板缝的青苔上哧溜一声，鞋帮子溅了几点湿泥。
庶务堂在东侧偏殿，比正殿矮一截，门口两棵歪脖子松。管事姓刘，微胖，圆脸上架一副不知什么材质打磨的薄片圆镜，用细绳拴在耳后。李超进门时他正拨算盘，珠子碰珠子噼里啪啦的，头也没抬。
"灵草？"
"聚灵草和灵茶，各要一批。量大。"
刘管事的算盘停了，手搭在边沿上，抬起头从圆镜上沿看他。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大但精，上下扫了一遍："客卿长老是吧？你那摊子庶务堂备了案的。"他把算盘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本簿册翻了翻，"灵草现在走不了大批。丹房的单子这个月已经把灵田产能吃干净了，剩下的要留着下月宗门大比做储备。"
李超把布袋搁台面上撑开给他看："就剩这些了，撑不过三天。"
刘管事看了布袋一眼，沉吟片刻，起身到后头柜子前拉开一扇门，里面几排架子零零散散摆着干枯的草茎和几包碎叶子。他伸手在最上层够了一个小纸包下来掂了掂："库房结余就这些，聚灵草三十七株，灵茶碎末二两出头。你全拿走可以，但价不便宜。现在市价涨了，聚灵草两株一块灵石。"
李超算了一下，三十七株连二十块都不到，按他三百碗一天的出量一顿饭就没了。二两茶末更不经用，煮三锅就空。
"新一批什么时候能收？"
刘管事把纸包搁回架子上坐下重新拿起算盘："灵田今年收成一般，上一茬刚割完，下一茬至少还要两个月。你要是早一个月来还好说，现在这方圆千里，灵草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东西。御剑宗自己灵田都紧巴，散修那边的货早被落云镇几家丹药铺子包圆了。"
李超站在台面前没动。门外卷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松针的涩味。
刘管事又补了一句："对了，东边后山有块废灵田，搁了七八年没人管。你要是真想自己种，去找执事堂批给你用，租金便宜。"
李超转身走了。
回到食堂后巷那间铺面，他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还留着昨天豆浆干的薄痂。他坐在灶台边上把系统面板重新调出来，菜单和库存中间夹着一行灰字，字比别的都小，之前没留意——
【种植辅助·灵田模式：灵石加速灵草生长。每枚下品灵石可催熟一平方尺灵田一日份量。】
一平方尺比两个巴掌拼起来大不了多少。一块灵石一天。他出摊一天净入三四百，匀出几十块搞种植，聚灵草正常种半个月才能收一茬，加速的话三天就成。十平方尺投入三十块灵石，三天产出估摸着能有百来株，够他出两天摊。两天净入六七百，下一轮翻倍扩种，成本摊下来比外头买便宜一半不止。
他把布袋塞回怀里推门出去了。
执事堂在东边第二进院子。办事的执事弟子翻了册子："后山那块废田？地契编号丙七，面积大约六分，荒了八年了，之前是外门灵植课的试验田，后来灵脉偏移就不用了。你要租可以，但丑话说前头——那地现在跟石头差不多，草都长不出一根，种不出东西租金不退。"
李超问租金多少。执事弟子报了价，比刘管事说的还低两成。李超当场掏了灵石签了文书。钥匙到手，院墙西北角那扇铁门锁都锈死了，他拧了三下没拧开，拿石头砸了一下才弹开。
那块田比他想的还惨。六分地，差不多两个羽毛球场的面积，表面一层灰白的硬土壳，裂缝里塞着干死的草根，踩上去梆梆响。田埂塌了一半，排水沟被碎石堵了。他蹲下去掰了一块土壳，里面干透了，指头一捻就碎成灰。这种地别说种灵草，种萝卜都嫌寒碜。
但总不能不做。他回去把剩下的聚灵草全拿出来，二十来株，匀出十株留种子，剩下十几株全切碎了泡进桶里搅成浆。第二天一早拎着桶去了后山，把浆水均匀泼在硬土壳上。系统面板弹出来问是否激活种植辅助，他选了是。灵石从凹槽里扣掉的声音轻得像水滴，一共扣了三块，对应三平方尺的区域。
他拿铲子把浆水渗下去的那片土翻了半尺深，草籽撒下去，浇了水，又把田埂塌掉的土块拢了拢堵住缺口。做完这些天已经暗了，他蹲在田埂边上看着那三平方尺翻过的黑土，裤腿上沾的泥干了，一拍簌簌往下掉。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黑土上冒了一层极细的绿芽，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确实在长。他眼睛凑近了看，芽尖上顶着一点点碎光，是灵气渗出来的痕迹。又投了三块灵石，浇了水。第三天绿芽窜到两寸高，叶子舒展开，边缘泛着一层淡银光。第四天扩了五平方尺。第五天第一批三平方尺的聚灵草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上银光浓得照人，他掐了一片叶子嚼了嚼，舌根炸开满嘴灵气，比外头买的散装货新鲜得多。
灵茶种子第六天播的。田东头翻了五平方尺，土块揉得比聚灵草那边更细，水也多浇了一遍。灵茶长得慢些，到第四天苗才冒出来，但冒出来就是深翠色的，叶面上脉络分明，阳光一照像玉片子。
第七天清晨李超蹲在田里拔草。灵田地面已经不像刚租时那样惨白了，翻过的十几平方尺泛着油润的深褐色，聚灵草长到一拃高，叶片挤着叶片，银光连成一片在晨光底下像泼了一层细水银。茶苗矮一些，但密密铺了一小片翠，叶尖上挂着露珠，风一过颤颤地往下坠。
他正拿手指头拨一片聚灵草的叶子看背面有没有虫眼，听见身后田埂上有脚步踩碎土壳的响动。回头一望，刘管事站在田埂高头，圆镜歪在鼻梁上，嘴张着，手里那本灵产簿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李超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刘管事往前走了两步蹲下，伸手捏了一把田里的土，指头捻了捻放到鼻尖底下嗅，抬头看那片齐整整的聚灵草田，又偏头看旁边的茶苗，嘴张合了两次才发出声来：
"你……你怎么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