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们’是谁?”沈蔓问,“王建国?李春华?张明?”
“还有,‘变成’什么?”祁寒盯着那行字,“变成不会呼吸的东西?变成困在时间里的……”
他没说完,因为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慢慢滑开的,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拉开。
祁寒和沈蔓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涛。
他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不,不是盯着他们,是盯着他们手里的日记。
“原来在这儿。”周涛说,声音很平,和教室里念课文时一样,“王校长在找这个。”
祁寒下意识把日记藏到身后:“周老师,你……你怎么来了?”
“该上课了。”周涛说,他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第二节课,物理课。赵老师在等你们。”
“赵志成醒了?”
“醒了。”周涛说,他走到祁寒面前,伸出手,“把日记给我。那不是你们该看的东西。”
祁寒后退一步,背撞在实验台上。沈蔓挡在他身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剪刀,是从实验台上摸的。
“周涛,你清醒一点。”沈蔓说,声音很稳,“你看看周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些学生不对劲,这所学校不对劲,王校长更不对劲。你还要继续帮他吗?”
周涛没回答。他歪了歪头,那动作很怪异,像脖子断了一样。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那不是人的笑容,是画上去的,僵硬的,恐怖的。
“帮我?”他说,但声音变了,变成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祁寒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看见周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那不是周涛。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周涛。
沈蔓也意识到了,她握紧剪刀,但手在抖。周涛——或者说那个顶着周涛皮囊的东西——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脚步很轻,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把日记给我。”它重复,伸出的手惨白,指甲是黑的,“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祁寒问,声音在抖。
“我的日记。”它说,嘴角还咧着那个恐怖的微笑,“1998年6月20日,我就死在这间实验室里。被他们,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祁寒和沈蔓。
“而你们,也会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的灯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所有的光,包括祁寒手机的手电筒,同时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温度。
祁寒只听见沈蔓短促的惊叫,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冷得像冰,力气大得惊人。
然后,他听见那个金属般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
“抓到你了。”
黑暗持续了三秒,或者三分钟,祁寒分不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手腕上冰冷的触感,和耳边那个声音。
然后,灯亮了。
不是实验室的灯。是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沈蔓。她握着手机,手还在抖,屏幕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另一只手握着剪刀,刀尖对着前方。
前方空无一人。
周涛不见了。实验室的门关着,就像从没开过。祁寒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像是被用力抓过留下的。
“他……”祁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消失了。”沈蔓说,她慢慢放下剪刀,但没松手,“或者说,根本没来过。”
“可我们刚才都看见了……”
“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沈蔓打断他,但她的脸色出卖了她——她也怕,怕得要命。
祁寒重新打开手机手电筒,白光在实验室里扫过。一切如常,实验台、椅子、瓶瓶罐罐,和刚才一模一样。只有一样东西变了。
那本日记,从他手里消失了。
“日记呢?”他蹲下身,在地上找。
“别找了。”沈蔓说,她指着实验台,“在那儿。”
祁寒抬头。实验台上,那本硬壳实验记录本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沓信纸。正是那本日记。
但日记原本是散开的,现在却被整理好,用一根红色头绳捆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谁……”祁寒说不下去。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俩,还有昏迷的李静。是谁整理的日记?是谁捆的头绳?
沈蔓走过去,拿起那捆日记。头绳是很普通的红色发圈,上面挂着个小塑料球。她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6月20日晚 不要来学校 他们会把我们都变成——
后面依然是撕掉的痕迹。
“变成什么?”沈蔓低声说,像是在问自己。
祁寒没回答。他走到门边,检查门锁。密码锁还锁着,密码是0620,和他进来时一样。他从里面拧了拧把手,锁得很牢。
“门没开过。”他说。
“那周涛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祁寒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进来的根本不是周涛。”
沈蔓看向他。
“那个东西,它说那是它的日记。”祁寒说,声音发干,“1998年6月20日,它死在这间实验室里。所以它可能……可能一直在这儿。我们看到的周涛,只是它想让我们看到的。”
“幻觉?”
“或者附身。”祁寒想起周涛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傅青说,他看不见那些‘东西’了。但如果他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想看见呢?如果他看见的,是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
沈蔓沉默了。她重新翻看日记,突然停在一页:“你看这个。”
祁寒凑过去。那一页的页脚,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英文,铅笔写的,快磨没了:
The dose makes the poison. Paracelsus.
“剂量决定毒性。”沈蔓念出来,“帕拉塞尔苏斯,十六世纪的医生,毒理学之父。”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同一种东西,剂量不同,效果不同。”沈蔓抬头,眼神锐利,“那个‘未知副产物’,少量吸入会导致时间感知异常、记忆混淆。但如果剂量足够大呢?如果直接注射呢?”
祁寒想起李静手臂上的针孔:“镇静剂?”
“不。”沈蔓摇头,“是更可怕的东西。让他们……变成另一种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说:“1998年6月20日,化学实验出事,全班学生和三位老师暴露在高剂量副产物下。他们可能没有死,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不会呼吸,不会衰老,困在时间里,不断重复那个晚上的片段。”
“可王建国还活着。”祁寒说,“他是校长,他招我们进来……”
“为了什么?”沈蔓问,“如果只是为了钱,他大可以把学校卖掉。但他没有,他守着这个地方,每年招老师,开出天价薪酬。为什么?”
祁寒想起合同上那行小字:中途退出,后果自负。
“他在筛选。”祁寒突然明白了,“傅青说过,他是唯一拿到钱的,因为他‘完成’了十日教学。其他人呢?其他人消失了。王建国在筛选能‘完成’的人,筛选能……适应这里的人。”
“适应什么?”
“适应这种状态。”祁寒说,他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适应不会呼吸,适应时间错乱,适应变成他们的一员。”
沈蔓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他想把我们变成和那些学生一样的东西?”
“不然怎么解释那些消失的老师?”祁寒反问,“如果只是杀人灭口,尸体呢?血迹呢?什么都没有,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但如果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转化’了,变成了另一种形态,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傅青看不见了——因为他被‘转化’了,但他自己不知道,或者不愿承认。”
沈蔓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被困在一所闹鬼的学校里,校长想把我们变成鬼,而鬼学生里有一个可能是周涛,还有一个自称二十年前死在这里的日记主人。而我们唯一的线索,是一本被撕掉最后几页的日记,和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塞纸条的人。”
“总结得很到位。”祁寒苦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祁寒看了眼墙上的钟——如果这里有钟的话。但实验室里没有钟,只有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依然在17和18之间跳动。
“等。”他说,“等到凌晨两点,看会发生什么。如果两点真的能下课,我们就……”
他话没说完,因为李静突然动了。
不是醒过来。是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