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摔在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沈蔓冲过去按住她，但李静的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把沈蔓掀翻。

“按住她！”沈蔓喊。

祁寒扑过去，两人合力才把李静按住。但她的抽搐越来越厉害，身体弓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里面。

“是癫痫？”祁寒问。

“不像。”沈蔓翻开李静的眼皮，瞳孔扩散，对光没反应，“是中毒，或者……药物反应。”

药物。祁寒想起空气里的甜味，想起李静呼吸里的甜味。如果那真的是神经抑制剂，如果李静吸入的量比他们多……

“得送她去医院！”他说。

“出不去。”沈蔓摇头，但她的手在李静身上快速摸索，从她裤子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没有标签，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是几片白色药片。

“这是什么？”

“不知道。”沈蔓想打开，但瓶盖是拧紧的，没有工具打不开。她把药瓶递给祁寒，“收好，也许有用。”

李静的抽搐慢慢停了，但呼吸变得很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沈蔓探她的颈动脉，脸色一沉：“脉搏很弱。得做人工呼吸。”

“我来。”祁寒说，他学过急救。他清理了李静的口鼻，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气，正要俯身——

“别碰她！”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两人同时转头。

门开了。不是被推开的，是滑开的，悄无声息。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老式校服，脸色惨白，低着头。

是张若水。高三（七）班的班长。

祁寒记得这个名字。点名册上第一个，照片上站在前排的清秀少年。但现在，这个少年站在实验室门口，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别碰她。”张若水又说，声音很轻，很平，“她吸了太多‘甜梦’，你在救她，也是在杀她。”

“甜梦？”祁寒问。

“就是空气里的甜味。”张若水抬起头，祁寒看到了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没有光彩，但至少不像周涛那样一片浑浊。“那是王老师……王校长做的东西。吸少量会让人昏睡，做美梦。吸多了，就会醒不过来，永远困在梦里。”

“那她……”沈蔓看向李静。

“她快死了。”张若水走进来，脚步很轻。他蹲在李静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但也快了。再过一会儿，她就和我们一样了。”

“和你们一样？”祁寒盯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

张若水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实验台边，拿起那捆日记，抚摸着红色头绳：“这是我的日记。不，是我姐姐的日记。”

“你姐姐？”

“李静。”张若水说，他看向地上的李静，“她是我姐姐，李若水。1998年，她也在这个班。那天晚上，她没来学校，因为她在日记上写了那句话，被王老师发现了。王老师把她关在家里，锁上门，所以她逃过一劫。但全班其他人都……”

他没说下去，但祁寒已经明白了。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还这么年轻？”

“因为时间。”张若水说，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苦涩的笑，“时间在这里是乱的。有些片段在循环，有些片段是静止的。我姐姐……她被困在1998年6月20日的前一天，永远十七岁，永远在犹豫要不要来学校。而你们，你们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甜梦’，都在被拖进这个循环。”

祁寒感到一阵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在中毒。每一次心跳，都在靠近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转化”。

“周涛呢？”沈蔓问，“赵志成呢？他们……”

“周老师已经陷进去了。”张若水说，“他吸入的量太多，又太想离开，所以被循环抓住了。至于赵老师……他比较幸运，他只是睡着了，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那你呢？”祁寒盯着他，“你为什么还能说话？为什么还能思考？”

“因为我死了。”张若水平静地说，“死透了，就不会再被‘甜梦’影响。我姐姐还没死透，所以她会被影响，会抽搐，会痛苦。而你们……”他看向祁寒和沈蔓，“你们还活着，所以你们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

“在两点钟声响起之前，离开这里。”张若水说，“或者留下来，变成我们的一员。”

“两点钟声？”

“每晚两点，钟声会响。那是循环重置的时刻。钟声响起时，所有困在循环里的人都会回到起点，重新开始那个夜晚。而新来的人……”张若水顿了顿，“会被循环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祁寒想起傅青。傅青完成了十日教学，拿到了钱，但他瞎了。如果他不是瞎了，而是被“吸收”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怎么离开？”沈蔓问。

“地下室最里面，有个通风管道，通到校外。”张若水说，“但管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而且，管道里有‘甜梦’的残留，吸入过多，还是会死。”

“那你姐姐怎么办？”祁寒看向李静。

张若水沉默了。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李静的脸，动作很温柔，像个真正的弟弟在照顾姐姐。

“带上她。”他说，“但你们要快。钟声快响了。”

像是回应他的话，远处传来“咚”的一声。

是钟声。沉闷，悠长，从地底深处传来。

“第一声。”张若水站起来，“钟声会响七下。第七声响完，循环重置。你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入管道，并且爬出去。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起走。”祁寒说，“你带路，我们一起出去。”

张若水摇头：“我出不去。我是循环的一部分，离开这里，我会消失。真正的消失，连这点意识都不剩。”

“可……”

“别说了。”张若水打断他，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跟我来。”

祁寒和沈蔓架起李静，跟了上去。张若水走到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铁皮柜。他拉开柜门，后面不是墙，而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大约半人高，里面传来呼呼的风声。

“就是这儿。”张若水说，“爬进去，一直往前，大概五十米，会看到一个岔路。走左边，再爬三十米，就能出去。出去后，别回头，一直跑，跑到有光的地方。”

祁寒看着那个黑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风声里夹杂着那股甜味，比外面浓得多。

“你不走，我们也不走。”沈蔓突然说。

张若水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是人，或者曾经是。”沈蔓说，她的眼神很坚定，“你有意识，有记忆，你知道痛苦。你不是鬼，你是个被困住的人。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儿。”

“可……”

“没什么可是。”祁寒接过话，“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你自己选。”

张若水看着他们，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为什么？”他轻声问，“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因为你是人。”祁寒说，“至少曾经是。”

张若水沉默了。钟声又响了，第二声，比第一声更近，更响。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中途……失控，或者变成别的样子，不要犹豫，丢下我，自己走。”张若水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和沈蔓从李静身上找到的一模一样，“这个，是‘甜梦’的解药，但也是毒药。吃一片，能暂时抵抗‘甜梦’的影响，但会加速身体崩溃。我吃了三片，才撑到现在。如果我再吃一片，可能就……”

“不会的。”沈蔓说，“我们一起出去，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若水没说话，只是把药瓶塞回口袋，率先钻进了通风管道。祁寒和沈蔓对视一眼，把李静先推进去，然后沈蔓第二个，祁寒最后。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内壁是冰冷的铁皮，布满灰尘和蛛网。那股甜味在这里浓得化不开，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糖浆。祁寒感到头晕，视线开始模糊，他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祁寒？”前面传来沈蔓的声音，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我……我在。”祁寒说，声音沙哑。

“跟紧，别掉队。”

他们继续爬。管道里很黑，只有手机屏幕的一点光，勉强照亮前方。祁寒看见张若水的脚在前面移动，很稳，但很慢。李静被沈蔓拖着，偶尔发出呻吟。

第三声钟声。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头顶响起，震得管道嗡嗡作响。

“快！”张若水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