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柔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客厅,砂锅在灶上煨出温润米香。
厉沉越照旧早起,一碟清炒嫩青菜、蒸南瓜、水煮鲜虾,搭配一小碗桂花甜粥,荤素清淡,全是贴合她胃口的家常口味,每一样都提前晾至适宜温度,等白茉菲缓步走下楼梯,餐桌早已规整妥当。
两人安静落座,瓷勺轻碰碗沿,白茉菲小口喝着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储物间方向,轻声开口商量:
“家里青菜、菌菇都剩不多,花材和新茉莉苗也快耗尽,等吃完早饭,我们去老城市集采买一趟吧。”
厉沉越指尖夹着竹筷,温和颔首:
“好,吃完我收拾,我们慢慢过去,不用赶时间。”
一顿早饭烟火平缓,没有争执分歧,看似寻常相伴,可藏在细碎照料之下的桎梏早已无声铺开。
饭后厉沉越一如往常起身收拾碗碟,流水细细冲刷瓷具,擦拭料理台的动作熟稔利落。
白茉菲独自走上二楼卧房,拉开衣柜选一身出门穿搭 ——
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棉麻长袖,宽松卡其直筒长裤,面料柔软舒适,是她穿了数年的旧款,朴素平价,完全贴合她偏爱低调简单的性子。
换下来的居家薄衫叠在臂弯,又顺带收拢前两日换下的脏衣,抱着一小摞布料走向卫生间,打算盛上清水,等采买回来顺手搓洗干净。
刚踏入卫浴空间,身后便传来轻缓脚步声。
厉沉越擦净手上水渍紧随而至,一眼看见她怀里的脏衣物,脚步立刻加快,眉眼间那层温和淡去几分,藏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你拿这些衣服做什么?”
白茉菲回身,指尖拢了拢怀里布料:
“攒了几件脏衣服,等我们从市集回来,我自己搓洗干净。”
话音未落,厉沉越直接上前,伸手轻轻却不容拒绝地从她怀中接过所有衣物,稳稳抱在自己怀里:
“这些活不用你碰,以后脏衣服全部留给我来洗。”
白茉菲下意识蹙眉,心底一丝抵触冒出来:
“不过几件衣裳,我自己洗完全没问题,不用事事都你来代劳。”
“不行。” 他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退让余地,极强的掌控欲藏在平淡话语里,直白展露,“冷水伤你的手腕,洗洁精、洗衣液刺激性大,你常年侍花,手部肌肤本就娇嫩,不能再沾染这些化学品。往后家里所有洗衣、清扫粗活,一律不准你动手。”
白茉菲刚想开口辩驳,想说他大小琐事全部包揽,连洗衣这种小事都要管控,半点自主空间都不肯留给她。
可话刚到嘴边,便撞上他盛满心疼温柔的眼眸。
他垂眸望着她纤细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她常年碰花泥、容易泛红的指节,句句说辞都裹着为她考量的外衣。
心底那点抵触瞬间软了大半。
她清楚他事事记挂、处处体恤,所有约束出发点都像是出于呵护,一时找不到强硬反驳的理由,只能轻轻点头,顺从地松了口。
厉沉越见她妥协,眼底紧绷的冷意尽数敛去,重新恢复温和模样,把脏衣暂时放置卫浴置物架,转身回去将厨房彻底清扫完毕,而后回房更换一身低调深色休闲外套,驱车带白茉菲前往老城生鲜市集。
市集人声鲜活,果蔬摊位水汽氤氲,各色鲜花沿街铺开。
白茉菲挨个挑选鲜嫩青菜、菌菇、肥瘦适中的鲜猪肉,又挑了几盆长势饱满的茉莉、菖蒲幼苗,路过老字号糕点摊,顺手拎了一盒软糯绿豆糕,是她闲时爱吃的小点心。
厉沉越全程跟在她身侧,所有重物尽数揽在自己手中,从不让她提半分,她驻足挑选花草时,他安静等候,只在摊主抬价时不动声色敲定价格,全程迁就她的喜好,烟火间的体贴无懈可击。
来回折腾一番,赶回野汀花舍已近正午。
厉沉越将所有食材、花材分门归类收纳妥当,便径直走进厨房准备午饭,午餐做清炖鸡汤、清炒时蔬、清蒸鲈鱼,几道都是她偏清淡口味的家常菜。
白茉菲闲来无事,独自守在一楼花架旁,拆分新到花苗,修剪残枝,整理陈列,安安静静消磨时间。
午饭依旧是他全程伺候,饭后主动收拾全部碗筷,清洗擦拭。
白茉菲奔波一上午,浑身乏累,同他说了一声,便独自去卧房躺下小憩,很快沉沉睡去。
待卧房传来均匀轻浅呼吸声,确认她彻底熟睡,厉沉越拿上车钥匙,先折返卫生间,抱起那一小摞她穿了多年的旧脏衣物,径直走到门外分类垃圾桶,毫不犹豫全数丢入,旧棉麻布料静静埋进垃圾之中。
做完这件事,他驱车去往市中心高端轻奢商场。
整条街区皆是低调大牌门店,没有浮夸喧闹的宣传,店内款式简约素雅,贴合白茉菲不喜花哨的审美,避开艳丽繁杂设计,专挑浅杏、雾灰、米白、淡蓝这类柔和色系的棉麻质感成衣,面料柔软亲肤,剪裁宽松舒适,看似朴素,实则均是小众高定女装,单价不菲。
他熟悉她穿衣尺码,不用反复比对,一次性挑选数套内外全套服饰,连同配套薄针织外衫、棉质长裤一并打包,全程低调,不张扬不炫耀,店员只当寻常普通客,看不出顶层掌权者的身份。
结账后没有片刻逗留,赶在白茉菲睡醒之前驱车折返花舍。
名牌成衣不可大力揉搓、禁止高温浸泡,他特意取出温和中性羊绒专用洗涤剂,用常温清水轻柔手洗,全程轻压挤干水分,不大力拧绞,避免面料变形、印花受损,而后拎至二楼阳台晾衣绳,平铺轻柔悬挂,避开正午强光暴晒,防止面料褪色。
整套动作细致克制,看不出半分刻意炫耀,仿佛只是随手添置几件寻常衣物,悄无声息抹去她过往所有旧物,单方面替她更换全部日常穿搭,无声掌控她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等白茉菲缓缓睡醒走出卧室,阳台衣物已经半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柔顺剂清香。
她走到二楼阳台,目光扫过悬挂的陌生新衣,心底生出疑惑,转头下楼寻厉沉越,轻声发问:
“早上我换下来的几件旧衣服呢?怎么不见你晾晒?阳台挂的这些都不是我的衣裳。”
厉沉越正擦拭一楼花架,闻声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自然,丝毫没有隐瞒躲闪:
“那几件衣裳穿了好几年,面料磨损发硬,款式老旧,穿着不舒服,我便丢掉了。这些是今早顺路给你挑的新衣服,料子更软,以后日常出门、在家居家都能穿。”
白茉菲心头猛地一滞,几分错愕涌上心头:
“那些衣服我穿得很合身,只是旧了一点,完全还能继续穿,你怎么不问我一声就直接扔掉?”
压抑的争执刚要脱口而出,眼底对上他温柔迁就的眉眼。
他快步走到她身侧,抬手轻轻顺过她鬓边碎发,柔声安抚,一连串体贴说辞层层裹住强硬的管控: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穿磨损发硬的旧布料,皮肤会磨得发痒。以后所有衣物我来替你置办,你只管穿舒服的,不用操心添置、清洗这些琐事,我都替你安排妥当。”
他句句皆是心疼呵护,可这份体贴之下是不问取舍的独断,不曾同她商议便丢掉相伴数年的旧衣,连日常穿搭这类细碎私人琐事,都由他一人单方面敲定。
满心失望的白茉菲独自走回二楼,望着阳台一整排崭新昂贵成衣,心底委屈与无力交织。
明明是粗暴的剥夺与管控,却裹着无微不至的温柔外壳,她次次被这份妥帖体贴软化,所有不满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能无声妥协。
楼下草木清香缓缓漫上来,搭配他身上终年不散的凛冽雪松香。
三餐衣衫尽数由他全盘安排,触手可及的温柔之下枷锁层层收紧。
飘窗枯茉莉静立阴影,静静见证她连一身旧衣都无法自主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