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章 守墓人(杀机)
掌声停了,人散了。
京师大学堂的礼堂里,只剩下我,二哈,第零号,还有赵建国。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空荡荡的讲台拉得老长。刚才还人声鼎沸,现在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大伟,"赵建国脸色发白,"你今天……太猛了。"
"猛吗?"我收拾着莱顿瓶,"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他苦笑,"文廷式那是何等人物?帝师!你当众把他逼到摘帽子走人。这仇,结大了。"
"结仇?"我冷笑,"他要是记仇,说明他还没醒。他要是不记仇,说明他真醒了。"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担心他找人杀我?"
赵建国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要真敢派人来,"我指了指二哈,"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来客的狗'。"
二哈配合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文廷式。"第零号突然开口。他一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雕像。
"不是他?"我回头看他,"那是谁?"
"文廷式是棋子。"第零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是明面上的钦天监监正。但天络在这个世界的代理人,是暗地里的。文廷式输了,代理人不会坐视不管。"
"代理人?"赵建国问,"什么人?"
"守墓人。"
"守墓人?"我皱眉,"守谁的墓?"
"守墨子的墓。"第零号转过身,眼神在昏暗中发亮,"也守天络的墓。他们的职责,是确保每一次重启后的世界,都按照既定剧本运行。避雷针被删除了,你就把它发明回来。这超出了剧本。守墓人会修正这个错误。"
"怎么修正?"
"抹杀变量。"第零号看着我,"也就是——杀你。"
我笑了。
"杀我?"我把绝缘钳别在腰上,"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别不当回事。"第零号语气严肃,"守墓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天络筛选出来的死士。经过特殊训练,精通暗杀、易容、下毒、机关。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他们知道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弱点?"
"二哈。"
我脸色一变。
"二哈怎么了?"
"二哈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第零号说,"它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守墓人有专门针对它的武器——一种能干扰量子态的声波装置。一旦启动,二哈的实体可能会崩溃,变回数据流。"
我低头看向二哈。它正趴在我脚边,歪着头看我,眼神清澈无辜。
"谁敢动它,我拆了谁的骨头。"我声音冷了下来。
"问题是,你不一定找得到是谁。"第零号说,"守墓人从不露面。他们像影子一样,活在历史的缝隙里。你今天赢了辩论,明天可能就死在床上。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只会当成暴毙。"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躲起来?"
"不是躲。"第零号摇头,"是引蛇出洞。"
"怎么引?"
"继续你的培训班。继续装避雷针。继续公开演讲。甚至——"他看着我,"你可以宣布,七天后,在天坛,举行一场'祭天大典'。"
"祭天大典?"赵建国吓了一跳,"你疯了?那是皇家禁地!"
"对。就是禁地。"第零号点头,"守墓人守护的,就是天坛地下的'天络核心'。你去天坛,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一定会出来阻止你。"
"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谁是守墓人了。"第零号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而且,你还可以顺便,把天坛地下的东西,给挖了。"
我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天坛底下有东西?"
"我知道。"他坦然,"但我不能说。天络的限制。现在限制解除了,我可以告诉你——天坛底下,不是祭坛。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墨家留下的。用来维持天络运行的能源站。"
"能源站?"
"对。类似核电站,但用的是暗物质。它给天络提供能量,也给守墓人提供装备。毁了它,天络在这个世界就彻底瘫痪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七天后,天坛。"我下了决心,"老子去定了。"
"大伟!"赵建国急了,"天坛那是多大的事?那是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谋反?"我看着他,"我反的是那个把雷电说成天威的谎言,反的是那个让百姓死于无知的规矩。至于朝廷?他们要是识相,就别拦我。要是不识相——"
我拍了拍腰上的绝缘钳。
"——我就连朝廷一起反了。"
当晚,我没回客栈。
我带着二哈,住进了京师大学堂的一间空教室里。第零号说得对,不能给守墓人下手的机会。大学堂人多眼杂,相对安全。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
半夜。
我被二哈的叫声惊醒。
它站在门口,毛发炸起,对着窗外的黑暗低吼。
我翻身而起,抄起绝缘钳,悄悄走到窗边。
月光下,一个人影都没有。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火药味,是一种……金属的、冰冷的、像是刚开封的刀刃的味道。
"谁?"我低喝一声。
没人回答。
但二哈的吼声更急了。它用爪子挠门,想冲出去。
我拉住它。不能出去。这可能是调虎离山。
我退到墙角,把二哈护在身后,盯着门口。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有人来过。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警告我的。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室门口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枚铜钱。
不是清朝的铜钱。是战国时期的刀币。锈迹斑斑,边缘锋利。
刀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用血写的:
"止步。"
我捡起刀币,掂了掂。很沉。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守墓人的信物。"第零号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我手里的刀币,"战国时期,墨家死士的标记。他们用这个割喉。"
"警告我?"我把刀币扔给他说,"太客气了。"
"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七天后的天坛,我照样去。而且,我要带更多的人去。让全北京城的人都去看。我要让守墓人知道——"
我走到阳光下,看着远处的天坛祈年殿。
"——他们藏不住了。"
二哈跑到我身边,对着天坛的方向,叫了一声。
那一声,穿透晨雾,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