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蹲下来拍白灵的脸，拍了两下，没反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反应。呼吸倒是平稳，胸口一起一伏，嘴唇发白，脸上还有血色。林枫伸手探她额头——不烫，偏凉，应该是落水后体力透支，加上刚才那一撞，直接晕了。

“不是吧。”林枫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看了看白灵闭着的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都这样了，不会要人工呼吸吧？”

他犹豫了两秒，又看了一眼白灵嘴角那道伤疤。算了，非常时期，牺牲一下形象也不是不行。就当还她之前在山洞里帮忙包扎的人情。

他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过去。

嘴唇还没碰到，一只手啪地顶在他脑门上，把他整个人推开了。

白灵醒了。手心全是冷汗，推他的力道一点不含糊，五指张开撑在他脑门上，把他推得往后仰了半尺。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眼睛瞪着他，声音又哑又凶：“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做人工呼吸。”林枫往后挪了挪，揉着被推红的额头，面不改色，“你刚才撞晕了，叫不醒。”

白灵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自己身上——衣服湿透，裤腿上全是淤泥，脑袋确实没伤着。她抬头，目光重新对上林枫，哑着嗓子说：“想占便宜就直说。”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接这个话茬，站起来把地上的荧光棒捡回来，换了话题：“你怎么在这？从河上漂过来的？”

白灵没再追究人工呼吸的事。她从地上坐起来，拧了一把头发，水滴滴答答淌在地上。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拢到脑后，边拧边简短说了——被鲶鱼撞下水之后冲到回水湾，自己爬上来，沿河岸走了一段找不到林枫，钻进这条窄道，绕来绕去绕不出去，又黑又冷，刚才听到脚步，正准备先下手为强，结果就被撞了。

“你还说。”林枫把帆布包甩到地上，蹲下来翻东西，“刚才那三把飞刀差点把我耳朵削下来。”

“削下来活该。”白灵说完，偏过头不再看他。

但她浑身都在发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窄道里有风，嘴唇比刚才又白了一层。林枫从包里翻出宝葫芦，拧开晃了晃——还剩最后几滴。递给白灵，白灵仰头喝了两滴，递回来，林枫也喝了两滴，把空葫芦扔回包里。然后他掏出那块没吃完的午餐肉——之前跟云隐分了一大半，剩巴掌大一块，用罐头铁皮盖子勉强兜着。

“给。”

白灵看了一眼，没接。掰了一小块下来，把剩下的推回林枫手里。

“我不饿。”

话刚说完，肚子叫了一声。在安静的窄道里格外清楚。林枫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又塞回她手里。白灵沉默了两秒，这次没推回来。

两人靠着岩壁歇了不到两分钟，林枫忽然坐直了。

脚步声。不是云隐的——云隐走路有节奏，道靴底软，踩石板是闷的。这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前头那个轻而快，后头那个稳而沉，中间隔了大概二十步。两个人步频都在加快，不是巡逻，是在搜人。

空间感知弹出两个轮廓。一个瘦高，长衫下摆飘在轮廓边缘；另一个扎马尾，背弓。正是那对邪道男女。他们在窄道里穿梭，从一条岔道拐进另一条岔道，速度很快。搜的就是这条窄道。林枫和白灵藏身的岩壁凹陷处只是窄道旁一个不到半米深的凹槽，荧光棒被林枫用手捂着，但对方要是仔细照，根本藏不住。

“两个人。”林枫压低声音，把荧光棒往怀里一收，窄道陷入彻底黑暗，“刚才在底下放惊雷箭和天火术的那两个。知道我们在这附近。”

白灵靠过来贴在他旁边，手里已经拔出了飞刀。她肩膀还是湿的，碰在林枫胳膊上冷冰冰的，握刀的手很稳。压着嗓子问：“干不干？”

“不能正面干。”林枫在黑暗里摇头，“放惊雷箭的能百米外打穿云隐护体真气，放天火术的直接烧了一层楼。你体力没恢复，我左腿还瘸着，拿什么正面刚？”

白灵没吭声，把飞刀换了个手。沉默两秒，又问：“那你说怎么办。”

林枫没回答。系统里能买的道具不少，但情绪值花一笔少一笔。正权衡，系统弹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敌对术士两名，建议优先补充战力。限时推荐如下：

【BB枪·战术套装：限时优惠20%！购买即送40发格调弹匣+扩容弹鼓一对，装弹量翻倍。备注：夺舍级装备，一梭子下去保证对面这辈子不想再见到您。原价15000，现价12000】

林枫盯着“格调弹匣”四个字看了半秒。

“格调弹匣？错别字？”

【格调弹匣为特殊弹药，命中后附带精神冲击效果，中弹者将在短时间内陷入极度自我怀疑，具体表现为觉得自己的人生非常没有格调。

林枫没忍住，笑了一声。

白灵在黑暗里转过头：“你笑什么？”

“看到个好东西。”林枫在心里点了购买，又翻了商城——补三颗烟雾弹，加一个风之步临时版15分钟提速，再加一个便携式护盾。他把装备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往白灵手里塞了一颗烟雾弹和一张护盾激活符纸。

“你哪来的这些？”白灵的声音带着明显困惑。

“系统换的。”

白灵沉默一秒，接受了这个解释。她把烟雾弹别在腰上，飞刀换到左手，右手拔出另一把。双持。黑暗中能听到刀锋在指尖转了一小圈的声音。

“他们快到了。”林枫的空间感知里，灰衫男人已经拐过前面那个弯，离他们不到四十步。他压低声音，“听我的——前面跑过去的不打，放他过去。等他们拉开距离，打后面那个落单的。打完不管结果，立刻换位置。”

白灵在黑暗里点了一下头。她把飞刀刀尖朝下扣在手腕内侧，整个人的气息压到最低。林枫把BB枪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枪不重，两个扩容弹鼓挂在枪身两侧，造型浮夸得像科幻片道具，但在黑暗里也看不清具体样子。

灰衫男人先经过了凹陷处。脚步快而轻，长衫下摆从岩壁边缘擦过去，带起一阵微风。他没停——窄道太黑，手里那团符火只能照亮三步之内，凹陷处在他左侧两尺，根本没看到。继续往前跑远了。

白灵的手没动。她在等林枫的信号。

高马尾女人到了。跟在灰衫男人后面约二十步，脚步比前面那个更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弓背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支没搭弦的符箭，边跑边往窄道两侧扫视。经过凹陷处时她没有直接跑过去——直觉比灰衫男人更敏锐，在凹陷处边缘慢了半步，偏头往黑暗里看了一眼。

林枫就是这时候从凹陷处闪出来的。BB枪瞄准她腰腹位置，扣下扳机。不是真枪的炸响，是高压气钉枪似的闷响，一颗颗钢珠从枪口喷射出去，打在她腰侧和大腿上。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伤不重——BB弹打不穿皮肉，但疼是真真切切的。她猛地回头，手已经往腰间箭囊摸过去。

然后格调弹匣的效果上来了。她摸箭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愤怒一瞬间僵住，碎成了另一种表情——从心底涌上来的茫然。眼神散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好像在问自己一个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她低头看手里的弓——符文是自己刻的，每一笔都引以为傲。现在怎么看怎么土。

又看身上的装束——深蓝短打，袖口收得紧紧的，一直觉得很利落。忽然觉得像某个武侠剧群演穿的。她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弓从肩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磕了一声。

白灵从凹陷处闪出来时飞刀已经举起来了，准备补一刀。看到高马尾女人蹲在地上抱膝盖的样子，手顿了一下。

“她怎么了？”

“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没有格调。”林枫把BB枪往腰间一别，快步走到高马尾女人面前蹲下，开始扒她装备。弓捡起来，箭囊解下来，皮质小背包也拽下来，“效果持续不了多久，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能拿的都拿走。”

白灵愣了一秒，迅速蹲下来帮忙。动作比林枫利索得多——飞刀往腰间一插，双手齐上，符石袋、罗盘、水囊、腰间一把备用匕首全解了下来。

弓是好弓。木胎弓臂上刻了一圈符文，弓弦拉满了弹性极好。箭囊里还有几支符箭。

林枫把弓往背上一挂，箭囊挂在帆布包侧面，又翻了翻小背包——两块备用符石、一小袋朱砂粉末、半块干粮、一个火折子。

他正打算再搜靴子，空间感知忽然弹了警报。一个轮廓快速往回移动——灰衫男人折返回来了。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长衫下摆在轮廓图里拉成一条直线。应该是听到了BB枪的发射声，或者弓掉在地上的声音。

白灵也听到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把飞刀重新拔出来：“来人了。”

“她同伙。”林枫把东西往帆布包里一塞，站起来，“别搜了，走。”

他掏出第二颗烟雾弹往地上一砸。浓烈的灰白烟雾炸开，窄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白灵反手往烟雾里甩出一把飞刀，直直朝灰衫男人来的方向飞去。

烟雾对面亮起一道暗红色符火。飞刀被符火击中，在半空炸成碎片。灰衫男人用远程术法打掉了飞刀——符火余波穿过烟雾，正正打在还没来得及后撤的白灵肩膀上。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栽倒。

“白灵！”林枫转身一把拽住她后领。风之步的绿色光效从脚底炸开，一股轻盈的力量灌进双腿，整个人轻了三十斤。他一只手拖着白灵，另一只手举着BB枪往烟雾里补了两枪，转身就跑。

白灵在地上拖了七八步，咳了两声，自己用脚蹬地帮忙减轻负担。声音从他胳膊底下传上来，咬紧了牙关：“你就不能换个姿势？”

“忍忍，等甩掉那个放火的再说。”

后面传来灰衫男人的怒吼——“你们居然扒我师妹装备”。紧接着一道天火术的火光从烟雾里炸开，窄道被照得通红，火苗从石壁两侧卷过来，热浪几乎舔到林枫后背。但风之步提速加上烟雾弹掩护，他已经拐过连续两道弯，把火光和怒吼都甩在身后。

窄道尽头是三个岔路口。林枫没时间选，直接往最窄那条钻。石壁从两侧压过来，越走越窄，最后只能侧身挤过去。白灵在前面开路，飞刀收回腰间，双手撑着石壁往前挪。走了约五十步，窄道忽然变宽，脚下从碎石地变成平整石板——又进了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四四方方，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这条窄道口。四面石壁上凿满凹槽，每个凹槽里放着一个陶罐，跟耳室石棺里翻出来的一模一样。正中摆一张石案，案面上一层厚灰，散落着几块碎陶片和一把锈断的铜剪。

“先在这躲一阵。”林枫把帆布包卸下来靠在石案边上，活动着被背带勒得发酸的肩膀，“那两个人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条窄道。”

白灵没接话。她已经蹲在石案旁，把从高马尾女人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弓靠石案边，箭囊放脚边，皮背包倒过来抖了抖，东西分门别类摆好。她拿起木胎弓拉了一下弓弦，弦震出低沉的嗡鸣。

“弓是好弓。”她用拇指摩挲弓臂上的符文，“符文刻得也讲究。惊雷符文刻在箭杆上，弓臂上刻的是聚气符——拉弓时符文自动聚气，射出去的箭比普通弓快两成。这把弓我要了。”

林枫从石案边探过头：“那是我抢回来的。”

“你抢回来的时候我在旁边帮你搜她身。”白灵头也不抬，把弓往自己脚边一放，算宣告了所有权。她又拿起几支符箭看了看，“箭我先帮你拿着，你又不会用弓。”

林枫想了想，确实不会用。他把BB枪放到石案上，检查弹鼓装弹量。

白灵抬头看了一眼——枪身不大，两个扩容弹鼓挂在两侧，枪管比普通手枪粗一圈，黑灰相间，弹鼓上印了一行小字：系统制造。

“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她看了两秒，给了个简短评价，“真丑。”

“丑不丑不重要，好用就行。”林枫把枪拿起来拍了拍弹鼓，“这东西打的是格调弹匣，打中之后对面会陷入自我怀疑。刚才那个放箭的你看到了——一梭子下去直接蹲地上抱膝盖。”

白灵的表情明显不信。但亲眼看到高马尾女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的样子，又没法反驳。她沉默两秒，给出务实评价：“管用就行。”

她把飞刀拔出来一把，在指间转了一圈：“但光靠一把丑枪打不了两个人。刚才那个放火的——我飞刀被他一招就碎了。”

“所以得换个打法。”林枫把风之步还剩大概十分钟的事说了，又把便携式护盾和烟雾弹的配置大致讲了一遍，“正面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拖。云隐在左边那条路把赤发女僵引走了，那两个人又在搜我们——只要拖到他们真气耗得差不多，或者云隐那边腾出手——”

话没说完，石室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不是窄道里的——是更远的地方，像从左边那条路传过来的。紧接着一道金光闪了一下，从窄道口漏进来一瞬就灭了，然后是赤发女僵尖利的嘶吼。云隐还在打。

林枫和白灵对视了一眼。

“他撑不了太久。”白灵站起来，弓往肩上一背，箭囊挂腰侧，飞刀插回腰间，“你那把丑枪还有多少发？”

“八十。”

“够了。”白灵走到窄道口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脚步声又近了——灰衫男人和高马尾女人已经从主道搜到了岔路口，正往这边靠。她回头看了林枫一眼，嘴角那道伤疤在石室微弱的矿石光下动了一下，“这次我先手。”